見蔡知縣一行人竟然在隔壁住下了。
裴肅詫異不已,看向崔九,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崔九也一臉的懵逼。
等崔良送來晚飯,他們才知。
蔡知縣不再是葉縣知縣了,如今升了官,要去肅州做通判了。
崔子衿是肅州下面一個縣的知縣,而蔡知縣卻做了州通判,成了崔子衿的上司。
因為是同一個地方,之後的路,會和崔子衿同行。
至於喬自嚴和劉豐。
因為這兩人手裡未沾人血,蔡知縣對他們網開一面,並未判刑,反而留在身邊。
裴肅立馬明白了。
喬自嚴可是個能工巧匠,收了他,蔡知縣不虧。
至於劉豐……
劉豐有何本事,裴肅暫時不知道。
不過,既然蔡知縣留下他,這人必定是有本事在身的。
等崔良走了,大馬又來了,看著裴肅,支支吾吾。
裴肅無奈地道:「馬大哥,你有話直說。」
他知道,讓大馬如此欲言又止,必定是狗蛋幾個。
果然,大馬躬身拱手行了一大禮:
「若裴大公子肯開口,公子必定會答應,帶上狗蛋幾個。」
「他們還這么小,這樣冷的天,就算給了他們銀子,他們也活不下去的。」
崔九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也道:「馬大哥的弟弟,當時就是這麼凍死的……」
裴肅這才明白大馬為何對幾個乞兒如此同情,原來還有段這樣的內情。
因為淋過雨,所以想給跟他一樣淋過雨的人送傘……
說起來,大馬這人還真心不錯。
至少比那些一翻身就忘了來時路的人強多了。
不過,裴肅雖然敬佩大馬的為人,同情狗蛋他們的遭遇,但是……
他問道:「可我如今這情況,說話管用嗎?」
大馬連忙道:「肯定管用,公子如今不知多看重您呢!」
裴肅一愣。
崔子衿看重他嗎?
也許有那麼一點點吧!
因為他查案的能力,崔子衿對他確實不錯,除了那五十兩,這回還給他打造了各種解剖工具。
每日裡還好吃好喝地待他。
可以說,除了沒給他自由,其它的,崔子衿已經給得夠多的了。
而自由,也不是崔子衿說給就能給的。
除非偷偷放了他,但崔子衿得擔不小的風險。
崔子衿如今本就被貶,不可能為了他再冒風險了。
當然了,還有一個法子能給他自由,崔子衿幫他證明,他是被冤枉的……
可這個難度更大。
崔子衿可能根本就不信他是無辜的。
何況,以他如今的罪名,崔子衿沒殺他就算不錯了,為何要幫他?
之所以看重他,只是因為他有利用價值而已……
大馬繼續道:「狗蛋他們雖小,但也不是完全的累贅。讓他們幫忙干點活,到了肅州,公子還要買下人的,用他們不正好?」
見裴肅沉默著,大馬連忙從袖袋裡掏出一個袋子:「裴大公子,這是十兩銀子……」
裴肅突然笑了起來:「我在你眼裡就這麼貪財?」
都怪崔子衿,將他貪財的名聲宣揚得眾所周知。
可恨!
他站起身,道:「行,我這就去找崔大人。」
不為這十兩銀子,只是為了幾個可憐的孩子。
更是因為小七救過他。
「不過……」
他又道:「崔大人會不會答應,我不能保證。」
大馬連忙點頭笑道:「我明白……」
他其實想說,只要裴大公子你開口,公子一定會答應的。
可他怕說了這話,裴肅反而不肯去了。
裴肅到正房的時候,崔子衿正在用飯。
裴肅正要說等會兒再來,裡頭崔子衿的聲音響起:「是裴大公子嗎?進來吧!」
崔良掀開珠簾,請裴肅進去。
既然崔子衿開口了,裴肅也不矯情,大步進了外間。
這兒,崔子衿正坐在圓桌旁用飯。
好傢夥,這廝一個人吃飯,竟然擺了八個盤子。
冷盤,熱菜,湯……
葷素都有。
雖然每盤就那麼一點點,但加起來也不少啊!
最主要的是,擺盤漂亮,像朵花似的。
裴肅心中暗嘆一口氣。
原身也是世家子弟,也是貴公子,可吃飯就沒有崔子衿這麼講究。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原身繼母當家,原身在家裡不受寵。
見他進來,崔子衿拿起帕子擦了下嘴,指了指對面的位置,道:「裴大公子,請坐!」
很客氣。
見他心情似乎不錯,嘴角上揚,眼角帶笑,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
裴肅也不坐,拱手行了一禮,然後直接說起了幾個乞兒的事:
「崔大人,天這麼冷,狗蛋他們年紀還小,等我們一走,他們無人護著,這個冬天必死無疑。」
「崔大人到了肅州,也要買下人的,不如就帶上他們,說不定將來他們也能像大馬那樣,成為崔大人您的得力幹將……」
崔子衿端著茶也未喝,只靜靜地看裴肅說著這些話。
等裴肅說完,他才淡淡開口:「裴大公子倒是心善。」
這是陰陽上了?
這是不行的意思?
裴肅還以為這事沒戲了。
沒成想,下一秒,崔子衿又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裴肅,道:「我可以帶上他們,但有條件的。」
裴肅心下一喜,連忙問道:「崔大人有何條件?」
崔子衿目光灼灼:「若再遇上案子,或者崔某需要裴大公子幫忙時,裴大公子不得再獅子大開口,不得推諉。」
裴肅:「……」
「崔大人的意思是,下回再遇上案子,不給裴某銀子了?」
崔子衿只看著他笑,並不說話。
裴肅臉一沉,拱手道:「叨擾了,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
走得那個決然,不帶一絲猶豫,一點都看不出裝的。
可他還未走出外間,就聽後面崔子衿道:
「裴大公子,崔某還未說完,何必著急走?」
裴肅停下腳步,但仍未回頭:「沒什麼好說的。」
說完,繼續大步往外走。
但他被崔良攔下了。
崔良拉著他的袖子,笑著道:「裴大公子,請留步,請留步……」
裴肅用力去扯袖子,憤怒地道:「沒什麼好留步的。」
崔子衿笑著開口:「裴大公子,崔某並未說不給銀子。」
裴肅仍是頭也不回:「那就是少給銀子?」
崔子衿:「也不會少給銀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