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的回答聽起來沒有問題,可裴肅還是盯著盒子底部的碎屑看了片刻。
又讓小七來房間,聞了下點心。
小七聞了點心,卻未跑走。
可見,這梅花糕確實無毒。
裴肅想,既然小七來了,那便將房間都聞一遍。
小七在房間裡上躥下跳,溜了一圈,在靠近幾處時,確實有逃離的跡象。
尤其是靠近周小姐時,跳得遠遠的。
經小桃解釋,小七逃離的那幾處是周小姐和婆子嘔吐的地方。
雖然小桃打掃了,但應該還殘留了毒液。
小七嗅覺敏銳,能聞到也正常。
至於周小姐……
小桃看了眼周小姐的衣衫下擺,連忙賠罪道:「小姐,奴婢未看到這裡竟然髒了,小姐,奴婢錯了……」
裴肅也看了一眼,不僅看了,還不顧周小姐的厭惡,湊近聞了。
小桃說的那塊污漬確實是嘔吐物留下的印記。
周小姐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十分不悅。
裴肅一臉的無所謂,看了眼崔子衿,目光示意:可以走了。
崔子衿居高臨下,對周小姐說了句:「得罪了。」
然後跟著裴肅走了。
回了自己的房間。
等了片刻,小桃來了。
不像周家婆子,小桃很有禮貌,一進屋就對崔子衿蔡景裴肅行禮。
崔子衿看向裴肅。
意思很明顯,你來問。
裴肅也不客氣,問了小桃一堆的問題。
可也沒什麼收穫。
小桃和婆子,都是伺候周小姐的人。
可小桃對內,貼身伺候周小姐。
婆子對外,處理那些必須離開房間的事。
外頭的事,小桃一概不知。
可即便是屋裡的事,許多她也不知。
問她周小姐有沒有買過雪花酥,今夜有沒有開過窗戶,有沒有見婆子開窗,往外扔東西,她要麼搖頭說沒有,要麼回答說不知。
等小桃走了。
屋裡又只剩下崔子衿幾人。
崔德去泡茶,崔子衿裴肅蔡景三人在圓桌旁坐下。
崔子衿看向裴肅,道:「你懷疑周家婆子?」
裴肅點了點頭,伸出一隻手,先彎下拇指:
「第一,蕭家護衛去買酒時,在大堂內遇到過周家婆子。第二……」
他又彎下食指:「第二,崔良去廚房時也遇到了周家婆子。而且,還是周家婆子給他洗的砂鍋,裝的水。」
他又彎下中指:「第三,二狗子撿點心的地方就在周家小姐的房間正下方。而客棧里,無人看到有人在後院丟點心。」
崔子衿:「你懷疑,毒點心是周家婆子從樓上的窗戶扔下去的?」
裴肅點了點頭:「很可能。」
蔡景道:「周家婆子是知道那點心有毒,還是不知道呢?為何會丟掉?若是知道,若那毒就是她下的,又是如何下的?砂鍋還好說,她洗的砂鍋,下毒容易。但蕭大人的酒……蕭家護衛不是說,和周家婆子並無接觸嗎?而且,她既然下毒,為何自己又中毒死了?」
裴肅搖頭:「不知道……」
崔子衿問道:「接下來你要怎麼查?」
裴肅想了想,道:「如今,只剩解剖這一個法子了。」
蔡景一愣:「解剖?」
他雖然未見過裴肅解剖,但並不是一無所知。
到文縣後,崔子衿便和他說過,裴肅通過解剖,找到了許多線索。
裴肅點頭道:「對,解剖。」
崔子衿問:「你懷疑周家婆子不是中毒而亡?」
裴肅搖頭:「只是希望能發現新線索。」
蔡景卻道:「周小姐會同意嗎?」
蔡景雖然開明,但對開膛剖肚這種事,還是有一點點接受不了的。
也就是崔子衿蕭平蕭知縣這種人,為了找到真相,百無禁忌。
崔子衿道:「無妨,裴大公子,你放心解剖就是,其它的事交給崔某便是。」
裴肅放了心。
有崔子衿兜底,他無所畏懼了。
裴肅要去解剖,蔡景緊跟著。
他雖然有些接受不了開膛剖肚,但對解剖還是很感興趣的。
他想看看,裴肅是如何通過解剖找出新線索的。
周家婆子的屍體擺在客棧後院的雜物間。
在崔子衿進入前,崔德先將雜物間清理了一番,又點上許多蠟燭。
最後才解了裴肅的手鐐。
崔九幫裴肅穿上解剖衣,戴上手套和口罩,又遞上牛皮包。
他不止一次見裴肅解剖,此時已經算是熟練的助理了。
蔡景目不轉睛地看著,看裴肅一點點檢查周家婆子的身體。
先檢查五官,頭臉部,脖子手等露在衣物外面的部位。
「口唇、指甲床呈青紫色,提示死者死前缺氧。」
「眼角膜已開始渾濁……」
「面部已開始屍僵……」
裴肅邊檢查邊說出檢查結果。
檢查完身體外露部位,又小心地檢查周家婆子的衣物。
周家婆子的衣物上沾染了許多的嘔吐物,氣味實在不好。
可裴肅沒有一點嫌棄的模樣,而是面不改色地細緻地檢查著。
邊檢查嘴裡邊說著什麼屍斑、屍僵、死亡時間之類的話。
這些,蔡景倒不陌生,以前就聽仵作說過,後來在孫家,又聽裴肅做過更詳細的說明。
等檢查完,裴肅又去脫周家婆子的衣衫。
到這兒,蔡景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到底男女有別,豈能……豈能……
可見崔子衿面不改色,他只能堅持著。
等裴肅檢查完屍體的皮膚和身體,打開牛皮包,拿出一把鋒利的小刀,在婆子的身體上劃出一道口子,他感覺自己實在接受不了,快堅持不下去了。
果然是開膛剖肚。
可見崔子衿仍是面不改色,只能強撐著。
直到裴肅扯開周家婆子的皮膚,掏出內臟,他胃部開始洶湧。
裴肅先檢查了周婆子的心臟:「死者心臟擴張,質地軟……」
又檢查了肺:「還有肺水腫……」
「死因確實是中了烏頭鹼。」
「內臟淤血……這是急性循環衰竭的表現……」
他取出胃,將胃容物倒在崔九準備好的大白瓷碗裡,然後仔細查看胃壁。
「胃黏膜點狀出血……」
放下胃,他又拿著一雙筷子在大白瓷碗裡翻找著。
他夾著一片銀耳道:「食物形態完整,僅被粗略咀嚼。可推斷,死者在吃下銀耳後立即死亡。所以,可以肯定,烏頭就下在銀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