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用鑷子從周知州嘴裡夾出一芝麻粒大小的物體,放在放大鏡下看著。
蕭平問道:「這是什麼?」
裴肅道:「看著像是皮肉組織。」
蕭平一愣:「肉?生的?還是熟的?」
裴肅:「生的。」
蕭平越發愣怔:「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裴肅搖頭:「這東西太小了,暫時不知。」
沒有顯微鏡這些高科技設備,光憑他肉眼和粗糙版放大鏡,是看不出來的。
見他檢查完了,崔子衿才開口道:「會不會是第二種可能,周知州被人餵了生肉?」
裴肅點頭:「很有可能。」
又道:「也有可能是他咬破了自己的口腔或者舌頭。」
周知州口腔和舌頭皆有破損,這一點很有可能。
「周知州嘴裡有血。就是不知道這血是屬於他自己,還是,既有他自己的,還有別人的。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道:「兇手在力量上要比周知州強太多。」
這一點,作為練家子的蕭平自然認同:「若不是在實力上超出周知州許多,又豈能僅通過掐著下巴就將周知州鉗制住?」
同樣身為高手的崔子衿,繼續保持深藏不露,並不對此發表意見。
裴肅看了這廝一眼,心中呵呵了一聲,真是沉得住氣啊!
搖了搖頭,裴肅繼續他的分析推理:
「這說明,兇手是個男人,或者十分強壯的女人。」
蕭平沒說話,顯然也是認同裴肅的觀點的。
可等裴肅正要去看周知縣旁邊的一口棺材時,蕭平忍不住又問道:「就這些?」
裴肅看向他:「初步驗屍,只有這些線索。等解剖後,應該會有更多發現。」
至少,解剖後就能知道,周知州是不是被兇手往嘴裡塞了什麼,強餵進胃裡。
蕭平還要說什麼,被崔子衿冷眼瞪了一下,只得閉嘴。
……
第二口棺材裡躺著的是周知州的繼室,胡氏。
三十多歲的年紀,雖然面色慘白,但生前應該十分貌美。
眼睛還在。
裴肅盯著胡氏那破碎大張的嘴看了片刻,又掰開一看。
果然,舌頭沒了,被割了。
下巴兩側同樣有兩個青紫印記。
不過,因為她嘴裡血肉模糊,太多細小的血肉組織碎片,裴肅用鑷子夾了許久才夾乾淨。
可仔細觀察了許久,這些碎肉更像是口腔和舌頭的碎肉。
和周知州嘴裡那小片皮肉組織並不像。
不過,與周知州一樣,這繼室脖子上也有一道猙獰的傷口。
周家管事介紹道:「夫人住在主院旁的院子裡,和大少爺二小姐小少爺住一起。但不住一個房間,少爺小姐自有自己的丫鬟婆子照顧。」
「小的進去時,看到夫人倒在炕邊的地上,嘴角掛著乾涸的血跡,裡衣……裡衣被扯下,胸口破了個大洞……」
裴肅轉頭看他:「心臟也被掏了?」
周家管事戰戰兢兢,點頭道:「是……」
裴肅問他:「周夫人的舌頭被割了,你們知道嗎?」
周家管事慘白著臉,小幅度地點著頭:「擦拭屍體時才發現……」
裴肅問:「也沒找到舌頭和心?」
周家管事頭都不敢抬,小聲地道:「小的找過了,但未找到。」
裴肅已經對他們給屍體擦拭,換了衣服的無知行為不想做任何評價了,扒開死者的壽衣,果然看到死者左胸上的窟窿。
窟窿里也塞了棉花。
「二號屍體周夫人胡氏,胸部傷口,無論是大小,狀態,切割手法,都和一號屍體周知州相似。」
「二號屍體周夫人胡氏,頸部大動脈破裂,大失血。脖子上傷口和一號屍體相似,應該是同一人,用同樣的兇器所致。」
「二號屍體舌頭被連根切除,傷及唇部。」
裴肅低頭查看起屍斑和屍僵來。
「根據屍斑和屍僵情況,死亡時間也是在六個時辰到十二個時辰之間。」
……
然後,是三號屍體,周知州的大兒子,周世年。
死者年齡,十五歲。
初看,三號屍體遭受的傷害最小。眼睛還在,舌頭還在。
只被抹了脖子。
可周家管事的頭越發低了,非常小聲地道:「大少爺……的那個也沒了……」
崔蕭二人一時不知他說的那個是什麼,還是裴肅反應最快,一把扯下三號屍體的褲子,一看,那話兒果然沒了。
連根連同蛋蛋都被切除。
崔子衿蕭平這才明白過來,看著屍體血糊糊的下體,都是目瞪口呆。
這到底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兇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竟如此喪心病狂,竟然對一個少年做出如此不可理喻之事?
他們兩個的震驚,裴肅大概也能理解。
這個世界,挖人眼睛心臟不算太罕見,但割人命根子,不僅少見,還似乎天理不容。
畢竟,在這個封建世界裡,命根子是男人的尊嚴,是比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說不定這兩貨感同身受,此時菊花一緊,蛋蛋刺痛呢!
裴肅不再管他們,低頭繼續驗屍。
而初步驗屍結果,三號屍體死於脖子大動脈破裂大出血。
那話兒的傷不算致命傷。
死亡時間和周知州夫婦一樣,也是六個時辰到十二個時辰之間。
同樣,被割掉的那話兒也不見了,找不到了。
……
四號屍體是周知州的二女兒,周若蝶。
十四歲。
雖然臉色慘白,但仍能看出,也是個貌美的姑娘。
和她母親一樣,被割了舌頭,劃破脖子,心臟也被掏了。
同樣,被割的舌頭,被掏的心臟也不見了。
蕭平不解:「為何周大少爺的心臟還在?」
周知州、夫人胡氏、二小姐的心臟都被掏了,可周大少爺的心臟竟然還在,只是被割了那話兒。
感覺有點怪異。
裴肅搖頭道:「暫時不得而知。」
他其實想說,也許,對兇手來說,更恨的是周大少爺的性別。
可若是如此,為何周知州的那話兒還在?
所以,既然不確定,他還是先不發表意見了。
待會兒有了更多線索再來分析推測。
他低頭看著棺材裡的這位周家二小姐,問周家管事:「既然她是周家二小姐,那周家大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