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肅看來，崔子衿這個表情，必定是出大事了。
他上趕著問，別觸怒了崔子衿的霉頭，引火上身。
馬車在租院門口停下，崔德掀開帘子，扶崔子衿下馬車。
崔九站在崔德後面，等著扶裴肅下馬車。
下馬車時，崔子衿還昏昏沉沉，可等崔九開口：「裴大公子，小心！」
他突然清醒過來，轉頭看向裴肅，目光複雜。
裴肅下了馬車，一抬頭，對上崔子衿複雜到極致的目光，越發搞不明白了。
這廝怎麼啦？
被爆炸聲嚇傻了？
不應該啊！
這廝沒這麼脆弱吧？
回到東廂房，狗蛋幾個竟然還在等裴肅。
不過，見他平安回來，狗蛋幾人放了心，很快睡了。
廚房送來熱水，裴肅洗漱完，正要睡覺，崔德來了，沖裴肅拱手行禮：「裴大公子，公子有請。」
崔德一臉的心事重重，明顯也被崔子衿的反常弄得忐忑不安。
既然崔子衿有請，裴肅不得不下了炕，披上披風，跟著崔德去了正房。
崔子衿住的房間，和孫家那屋一樣，裝飾不錯，也分內外間。
外間，溫暖如春，還點著薰香。
裴肅一進入，便打了個噴嚏。
他不過打了個噴嚏而已，正坐著喝茶的崔子衿突然緊張起來，起身問道：「你怎麼啦？受了風寒？」
裴肅抬手在鼻子旁扇了扇，道：「崔大人，你換薰香了？」
崔德連忙道：「換了安神香。」
想讓公子心緒平靜，好入眠。
崔子衿則問道：「你不喜歡這個味道？那就換了。」
裴肅搖了搖頭：「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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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了動鼻頭，嗅了嗅，道：「多聞幾下就習慣了。」
見他不再打噴嚏，一副真沒事的樣子，崔子衿這才沒說什麼，請他在圓桌旁坐下。
崔德奉上熱茶，帶上門，守在外頭。
裴肅捧著茶杯，看向崔子衿，想問，這麼晚了，找他有何事？
一抬頭，卻見這廝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那目光，痛苦中夾雜著愧疚，還有絲絲為難，糾結，還有一些裴肅看不懂的情緒。
這讓他不由得一愣。
這廝到底是什麼樣的複雜心理活動，才會有如此複雜的眼神啊？
見對方一直盯著他看，一直用這種複雜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看得他胳膊上雞皮疙瘩暴突，內心刺撓。
他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道：
「崔大人，你找我有事？」
他一開口，崔子衿才從複雜的情緒中回過神來，深深地看著他，許久才道：
「沒什麼事？就是想和你探討一下周知州的案子。」
周知州的案子？裴肅明顯不信。
崔子衿這副丟了魂的樣子，特意找他來，就為了說周知州的案子？
不過，崔子衿既然願意主動說案子，那他聽著就是。
崔子衿喝了口茶，穩了穩亂糟糟的情緒，才道：
「我們調查了周知州家的情況。周知州他們這一支到他父親時就已經十分落魄了，因為他有個秀才功名，還有個周氏的虛名，被一蔣姓知縣看中，成了知縣家女婿。這知縣之女聽說長得並不差，雖說不上貌美如花，但也是小家碧玉，嫁妝也十分豐厚。周嚴在岳家的供應支持下，先是中了舉，入京會試，又中了進士，雖是二甲，名次還很靠後。但岳家出錢運作，給他弄了個縣丞的官職，然後，靠著岳家，他一步步升官。」
「可他一升官，便忘了本，在妻子懷孕時，納了好幾位美妾。那胡氏就是其中一個，後來的事……」
他搖了搖頭，道：「後來的事，跟我們猜測的差不多。」
「我們不知道的是，周知州原配死後下葬，周知州竟然專門請了高人做法。」
裴肅一愣：「高人做法？」
崔子衿這時已恢復平靜，眼神中再無複雜，只專注地和裴肅討論案子：
「聽說，原配死後，周知州夜夜做噩夢，夢到原配索命。於是他請了高人做法，鎮壓原配。」
裴肅點了點頭：「這麼看來，原配之死，必定是周知州授意。」
點了幾下頭，他又搖頭。
果然是，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儘是讀書人。
好一個軟飯鳳凰男！
感嘆了幾句，他又問道：「你們查周大小姐了嗎？」
崔子衿點了點頭：「查了。周大小姐離家出走後，確實是杳無音信。不過，蔡景倒是查到一些周大小姐舅家的消息。周大小姐的外祖父過世後，她舅家一日不如一日。兩年多前，她舅舅蔣方知出事入獄，周知州不僅沒有出手搭救，還暗示當地官府重辦嚴辦。果然，沒過幾日周大小姐的舅舅便死在了獄中。可奇怪的事，在她舅舅死去的第二日，她舅家的表妹連同偌大的家財就突然不見了。」
裴肅一愣：「她表妹帶著家財跑了？還是人被害了，家財被人奪了？是不是周知州乾的？」
崔子衿看著裴肅，目光中滿是欣賞。
裴肅果然聰明！
他喝了口茶，才道：「周知州的私事都是管家負責，可如今管家也被殺……」
他搖了搖頭：「周大小姐舅家的事是不是周知州乾的，我們並未查到。不過，經過多方打探，周知州在岳家出事後，突然變得闊綽起來。不僅多了幾家店鋪，還打算花錢去京城運作一番，好升官。」
裴肅沉默著，心中再次罵道：
好一個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鳳凰男！
若兇手真是周大小姐，那周知州死得一點都不冤。
沉默了片刻，裴肅又看向崔子衿，問道：「那接下來，崔大人打算怎麼辦？」
他其實想問，為何要找思鄉伯幫忙？
崔子衿實力不俗，還有蕭平，還有蔡景，還有崖州衙門，這麼多人還不夠抓兇手的嗎？
可這話不能這麼問，只能旁敲側擊。
崔子衿輕輕搖了搖頭：「今夜，蔡景守在衙門，不知有沒有收穫？」
見他並未打算多說，裴肅只得又問：「那周小少爺呢？」
崔子衿：「他一直有我們的人守著，消息應該沒有泄露。若兇手真是周大小姐，我相信，她還會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