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撞見,是在半月後。
京城城郊有座護國寺,香火鼎盛,是京城勛貴家家眷祈福上香的首選之地。
這天,蕭景琰奉母妃之命,來到護國寺為「病秧子」的父王大人祈福,順便取些靜禪大師做的齋飯帶回去,給自己的王妃娘親。
那日沈硯禾陪著楊氏來上香,這是楊氏的習慣,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護國寺給沈硯禾的外祖母上香祈福。
下山時,恰逢蕭景琰帶著小廝也從山上下來。
前幾天剛下過雨,青石台階有些滑,她走得慢,卻被後面趕上來的香客撞了一下,險些摔倒。
一隻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卻很穩。
「姑娘小心。」
沈硯禾站穩身子,旁邊的春桃和秋菊趕緊上前,一人不動聲色的將蕭景琰與自家小姐隔開,一人扶住沈硯禾,卻並未多言,只是隱晦的查看了下是否有異。
這時,沈硯禾才抬頭道謝,卻發現是那日在哥哥書房外見過的男子,才默默舒了口氣。
她福了福身:「多謝公子。」
蕭景琰鬆開手,目光落在她被風吹亂的鬢髮上,笑道:「舉手之勞,沈姑娘這是剛上完香?」
「是。」沈硯禾應道,見他認得自己,倒也不意外,畢竟是哥哥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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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再多說,楊氏在前面等著,沈硯禾便告辭跟上。
楊氏擔憂的看向女兒,眼帶詢問。
沈硯禾扶著母親的手臂,小聲說道:「母親,女兒無事,剛剛那是哥哥的友人。」
楊氏聞此也放下心來,她是害怕是哪裡來的登徒子。既然是兒子的友人,那就沒事了。
母女倆之後就相攜往山下走去。
這時候的沈硯禾還不知道,她之後與這人的糾葛。
蕭景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將右手收入袖中,背到身後,對小廝道:「我們也走吧,不然娘親該等急了。」
自那以後,蕭景琰來沈府的次數愈發頻繁了。
有時是找沈硯珩「討論學問」,雖然多數時候是他在說,沈硯珩在聽;有時是送些新奇玩意兒,說是給沈硯霖帶的;甚至偶爾會磨蹭著留到飯點,就直接厚著臉皮留下來蹭飯。
而沈硯珩看著他的這副做派,卻並未說什麼。
沈硯禾起初只當他是哥哥的好友,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
直到有一次,她在花園裡盪鞦韆,蕭景琰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手裡拿著支剛折的紅梅,笑著遞過來:「剛看見的,開得正好,配沈姑娘。」
那笑容里的暖意太過明顯,沈硯禾臉頰微熱,這要是在現代,這笑容高低也是頂流愛豆級別的。
可在這輩子,每天被自家爹爹和哥哥的美顏暴擊,多少還是有點免疫力的。
沒接花,只道:「多謝公子,只是女兒家不宜隨意收外男的東西。」
蕭景琰也不尷尬,順勢將花插在旁邊的石縫裡:「是我唐突了。」
這一幕被路過的沈硯珩看在眼裡,他皺了皺眉,並未多言,只是拉著蕭景琰離開了:「跟我來。」
書房裡,沈硯珩開門見山:「你是什麼意思?」
蕭景琰收起玩笑的神色,難得正經:「硯珩,我是認真的。我想求娶你妹妹。」
沈硯珩雖早有預料,可還是沉下了臉:「我妹妹還小。」
「不小了,再過段時間就及笄了。」
蕭景琰道,「我會回去告知父母,過幾日便請媒人上門。」
沈瑾之和楊氏很快便得知了此事,倒也早有準備,畢竟,這幾年自家女兒的容貌隨著年歲的增長,逐漸長開,真的是越發嬌艷動人了。
因為這越發出眾的長相,近幾年,沈硯禾都少有參加大型的宴會,就怕招了一些人的眼。
陸錦卿都經常看她看痴了,還曾玩笑似的說:「硯禾,我要是個男的,肯定將你娶回去,我感覺你都在發光。」
晚飯後,沈瑾之將大兒子叫到書房中,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有七分相似,卻板著張臉,好似老學究的大兒子,難得有些愧疚。
要是兒子幼年被媳婦捏臉時,沒有為了討好妻子,選擇視而不見,而是阻止她的行為,哪怕犧牲一下自己的色相呢,這個大兒子應該也不會養成這麼古板的樣子。
「咳~」乾咳了一聲掩飾突如其來的尷尬,因為,再來一次,他估計還是會這麼幹。
「怎麼會是蕭世子,他是家中獨子,又是世子,是要繼承王府的,到時你妹妹豈不是辛苦。」
沈硯珩抬頭直視這位不是太著調的父親,別以為他沒看出來剛才他在掩飾什麼。
「他才最合適,不是嗎?雖然永安郡王爺與王妃還健在,但是常年住在城外的溫泉莊子上靜養,並不時常回府。
再則蕭景琰雖是世子,但是並無妾室通房,要不是永安王府在京中著實低調的過分,他又總是一副不求上進、吊兒郎當的樣子,王府的門檻早就被京都的媒人踏破了。
況且,景琰也確實對小妹頗為上心。」
「可你小妹還小。」
「小妹今年就及笄了,上一次選秀是五年前,小妹那時還小,兩年前的選秀也被陛下以守孝之名取消了,您說,明年的選秀,那些想把女兒送進宮搏前程的大人會不會上書,到時,以阿禾的容貌和才情......」
「那你小妹那裡呢?」
「您覺得,以小妹的謹慎性子和御下之能,沒有她的默許,蕭景琰能獨自接近她嗎?」
「咳」,又是不合時宜的尷尬。
這個兒女都太能幹,顯得自己這個老父親這麼沒用是怎麼回事?
不行,一會兒一定要找親親媳婦安慰一下自己這顆受傷的老父親的心。
「那你自己呢?你母親正在與你祖母和大伯母商議,與你相看婚事。」
沈硯珩頗為無語,這轉移話題,轉移的未免太過生硬了,「兒子全憑父親、母親做主便是。」
被不輕不重的擋了回來,沈瑾之覺得,這些孩子真的都是來討債的,果然,這良宵美景,還是找自己的親親媳婦去吧。
於是,他很乾脆的抬腳離開了書房,將大兒子扔在了這前院,回自己院子找親親媳婦賞花賞月求安慰去了。
而這時話題的主人翁沈硯禾,則坐在自己院中的桂花樹下發呆。
秋風卷著細碎的桂花簌簌落下,混在枯黃的葉瓣里,在青石板上積起薄薄一層。
沈硯禾攏了攏素色披風的領口,望著桂花樹上飄下的落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暗繡的纏枝紋。
還未入夜,也還未到往日修煉的時辰,天空已經可以見到點點星光若隱若現。
沈硯禾心頭難得泛起幾分波瀾,情緒也有些起伏。
是的,蕭景琰其實是哥哥和她兩個人一起為她挑選的未來夫婿。
沒有她的默許,哥哥不可能容忍一個外男這麼肆無忌憚的接近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