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聽說了果然笑出了聲。
他本就厭煩皇上的某些妃嬪，以前還有些想在他跟前兒擺長輩的譜兒，太子妃瓜爾佳氏也被為難過許多次。
甚至在皇上將一部分宮務交給瓜爾佳氏掌管後，這些人還在暗地裡添了不少亂。
如今總算有人敢指出這一點，胤礽也是痛快。
「這個李氏，確實難得。」
他贊了一句，將三格格打發回去，這才打開荷包，拿出裡面的紙，細細看來。
他早有心理準備，但一看上面清晰地價目對比，還是覺得自己準備得不夠。
他都氣笑了。
竟是他小瞧了這作品蛀蟲，他們的胃口可沒那么小，膽子也大得多。
他將東西拍在桌面上，平復了許久的心情，才拿著東西去乾清宮找皇上。
皇上自然也是在等著這封摺子。
兩人都對胤禛此次的表現很滿意，就沒有多提。
但對於怎麼處理此事上，胤礽和皇上顯然有不同的意見，也始終無法保持一致。
皇上年紀上來了，沒有以前平三番斗鰲拜的鋒利強硬，反倒開始念舊情心軟起來了。
「這些膽大包天的蛀蟲！若是不狠狠處置了，叫他們知道疼，以後過段時間，豈不是還會再犯？這樣的責罰又有何用？不過是換一批人貪罷了！」
胤礽脾氣也算不上好，從小被皇上寵著護著，有時候條件不好，他的待遇甚至比皇上還要好。
如今也敢駁皇上的話。
他心中本就鬱氣堆積，早就不爽皇上。
一邊對自己好，一邊監視自己密不透風。
一邊捧著自己，一邊卻又抬著其他兄弟與自己打擂台來平衡朝局。
如今也算是借著這件事發泄出來了。
他早有所察覺，自從廢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後，皇上對自己態度有所和緩。
但重新復立之後，皇上的態度總是反反覆覆，讓人惱火。
他是肯定坐不上那張龍椅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處處忍著？
將自己忍成一個瘋子嗎？
「朕又不是要包庇這些人！只是牽連甚廣，不宜大動干戈！誅除首惡給個教訓，如今有了明晰的價目，又怎會任由他人糊弄？立下規矩，後來者自然不敢再犯！」
皇上倒也不是不處罰，只是不想牽連太多人。
畢竟，若是真的徹查，涉及到的全部都要重罰，那怕是沒幾個包衣家族是能逃過的。
他年紀上來了，就不想大動干戈。
「規矩？以前是因為沒規矩，這些人才膽大包天地欺瞞主子中飽私囊嗎？若是此次饒過，下次他們的膽子怕是更大了！什麼時候想要造反，翻身做主人也說不準！」
「保成！」
皇上大呵一聲，看到胤礽氣得臉紅脖子粗的，眼睛也紅了，到底還是沒忍心說出太重的話。
「你先回去吧。此次朕自有決斷！你若是累了，便休息幾日吧。」
胤礽失望地低下頭，像是驟然抽乾了力氣。
皇上這意思，就是不想聽別人多說，甚至要讓胤礽禁足一段時間，不過是擔心損了儲君的顏面威嚴，才說是讓他休息罷了。
胤礽這一刻突然心灰意冷起來，也更加清晰地認識到，皇上，早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阿瑪了。
「是，兒臣告退。」
他勉強維持著太子的體面，行禮告退。
只是有些昏昏噩噩的，一回到毓慶宮，竟真的倒了下去。
一時之間，整個毓慶宮都亂了起來。
還是瓜爾佳氏出面，才讓宮人們的心安定下來，開始各司其職。
只是毓慶宮傳了太醫的事情，自然瞞不過皇上。
特別是胤礽幾乎是被皇上趕回來的，皇上對胤礽之後的表現更加關注了幾分。
以至於毓慶宮剛亂起來不久，皇上就得知了消息。
等瓜爾佳氏整頓好毓慶宮，派人去傳太醫後，皇上就趕到了。
他帶著為他看診的御醫前來，一擺手免了瓜爾佳氏的禮，直接走到胤礽床榻前，讓御醫立馬上前診脈。
看著胤礽慘白的臉，毫無血色的樣子，甚至透著幾分青灰，他竟覺得陌生。
他有多久沒見過胤礽這樣脆弱的樣子了？
胤礽一直生龍活虎的，正值壯年。
也襯得自己走向衰老。
所以他才會心生忌憚，才會提拔起其他阿哥，打壓太子一黨的勢力，平衡朝堂，穩住自己的權柄。
但如今一看，胤礽竟是比自己還要虛弱。
到底是疼寵多年的兒子，皇上對胤礽自然是有感情的。
「怎麼樣？太子究竟是怎麼了？」
御醫被皇上盯著，心中十分緊張，頭上也冒出許多汗珠。
但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擦。
他只得盡力保持聲音不顫抖：「啟稟皇上，太子這是情緒波動太大，本是氣血上涌，卻又驟然回落，一時之間氣血滯澀，加之鬱結於心，竟有心灰意冷之兆，故而一時昏厥過去。之後，怕是也於身子有礙……」
太子的脈象確實不好，他倒不是治不了。
只是太子的病更多在心裡，他也無法保證一定能夠令太子痊癒。
「太子一向身體康健！你立刻開方子，用什麼藥只管取來，務必讓太子好起來！」
果然，御醫已猜到皇上會這樣說，他滿是無奈。
「這，微臣只能盡力調養太子的身體，但若要痊癒，還得太子自己放開胸懷，疏解鬱氣才好。」
他也不敢一口應下打包票，萬一治不好，那可就是他的罪過了。
皇上也懂些醫理，自然能明白御醫的意思。
「你先只管用藥。」
方才跟胤礽不歡而散，他自然明白胤礽的癥結所在。
但此事，他的確不想血流成河。
胤禛是私底下查的，沒讓其他人知道。
皇上雖然還沒有著手細查後宮的帳，但也清楚，基本上所有人都無法倖免。
但看著胤礽無知無覺地躺在那裡，他就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很是難受。
不過是些奴才，沒了這些，也會再有別的。
哪裡比得上兒子金貴呢？
皇上被胤礽倒下刺激了，回到乾清宮，就雷厲風行地開始徹查。
同時也讓人看管住了後宮，不讓透露出半點消息。
往日裡手段通天的那些娘娘們，如今一個消息也傳不出宮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