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氏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能夠平安降生,寧願冒著觸怒他的風險,請求離府別居養胎,但生下的孩子依舊體弱。
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胤禛本還在心煩意亂,回到府中,又聽聞此事在府上已傳遍了,李靜言還因此心情低落,都沒心思準備幾日後的暢春園之遊了。
他心情雖未好轉,腳下卻已經有了動作,徑直往葳蕤軒走去。
踏入院門,裡面一反常態靜悄悄的,下人們也各個低垂著頭,不敢發出聲音。
走進東次間,他才聽到了些動靜,裡面幾個宮女低聲勸慰的話傳了出來,有些聽不真切。
繞過屏風往裡,才看到被眾人圍著哄勸的李靜言。
她眼眶紅紅的,手捏著帕子在擦眼淚,表情委屈,眼神中還帶了幾分擔憂與恐慌,與往日裡無憂無慮開懷自在的模樣,大相逕庭。
胤禛只覺得心一抽一抽地疼,立馬快步上前。
「這是怎麼了?哭得這樣厲害。有什麼事情與爺說就是了,何苦傷心成這樣?」
他此時才真切地意識到,懷裡的女人對自己究竟意味著什麼。
不僅僅是他兒子的額娘。
不僅僅是自己寵愛的妾室。
更是自己想要保護的女人。
是不願意看到她有半分不順心,只希望她能一直無憂無慮開懷自在的,另一半。
他想要與她攜手白頭,相伴到老。
他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心意。
不是對柔則的那種一見鍾情的心動。
是藏在尋常而普通的每一個瞬間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方才竟有一瞬,共情了野史中的漢成帝劉鶩,居然想要將那兩個人讓李靜言如此不安的孩子,直接處理了,好讓李靜言徹底安心。
但懷中的人天真單純,對自己一向信任依賴。
怕是永遠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有這樣心狠手辣的一面。
他也希望她永遠也不知道。
李靜言不知道他心中複雜的思緒。
此時見他哄自己,越發委屈。
「爺以後是不是就不疼弘時,也不疼妾了?爺以後還要弘時替您分憂嗎?妾以後還能隨意出門玩嗎?爺是不是不要弘時,也不要妾了呀?」
說著說著,李靜言委屈地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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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雖然李靜言的話,有些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但他完全聽懂了她的意思。
見人哭得都開始打嗝了,趕緊輕輕拍著她的背哄。
反正下人們在他過來後都退了出去,他也不必顧忌什麼。
「爺何日說過不要弘時不要你了?爺不是一直最疼你了嗎?弘時是我們的孩子,更是爺的長子,誰也越不過他去。你以後想出去玩,自然是照常出去玩,爺何時攔過你?你不信爺說的話,反倒要相信別人嗎?」
胤禛聲音溫柔,動作也充滿安撫。
李靜言不安被撫平,惶恐漸漸褪去,恢復了幾分自信,也熄了哭聲,只是驟然停下哭嚎,打嗝卻依舊未能停下。
她眼眶通紅,眼睛微腫,瞳孔像是水洗過一般,臉上還掛著淚痕,打嗝難受著,還時不時抽泣。
卻依舊抬起頭,看著胤禛,帶著幾分倔強與試探:「爺說真的?不會是哄騙妾的吧?妾可是真信了爺的,爺可不能騙妾!」
胤禛徹底無法招架,眼睛也有些酸澀起來,拿著帕子給她擦眼淚。
「莫要哭了,小心傷了嗓子,你這是故意讓爺心疼嗎?」
他倒了杯茶,餵李靜言喝下,好歹將打嗝止住。
「過幾日不是要去暢春園玩兒嗎?都期待這麼久了,一切都安排好了,你總要挑些合適的衣裳,再給二哥二嫂備份禮。咱們明面上是去探望二哥的,總要做做樣子。」
李靜言聽了這話徹底安心下來,也被轉移了思路:「衣裳倒是已經搭配了幾套,是得給二哥備份禮,以後說不得還得麻煩二哥。也得給寧壽備份禮,上回聽她說起,她從來沒玩過這些,也不知有沒有合適的衣裳。既給了二哥二嫂和寧壽,一起出去玩,不好落下十三弟和十三弟妹的,也得給她們備一份禮。」
她念叨著,事情倒是越來越多了。
「弘時也要準備幾身合適的衣裳,他也大了,也該給兄弟姐妹們備禮。弘時一向懂事又體貼,對兄弟姐妹都可好,照顧得也周到。他一直是個好哥哥……」
提到這個,李靜言再次想起宜修在早上請安時說的話來。
「爺,弘時是長子,他一向心地善良又體貼入微,孝順又乖巧,定會做好一個哥哥的。爺……若是想接兩個小阿哥回來,弘時一定會幫著照顧好弟弟們的。」
胤禛簡直想嘆氣,眼見著快哄好了,結果李靜言又想到了這茬,眼中又含了淚水。
「你放心,爺沒打算接她們回來,就讓她們繼續在圓明園住著。耿氏之前自己提的要在外養身體,小阿哥體弱,正好讓她靜心調養一番。」
他這番話說得有些冷漠薄情,但李靜言卻是終於放下心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還要口是心非故作大方。
「以後她們身子好了,也該回到府上。弘時一個人也孤單,總要有兄弟幫扶的。」
她理所應當地將其他阿哥視作弘時的幫手,態度有些輕慢。
但胤禛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甚至還認為她直率可愛。
總算把人哄好了,胤禛讓人進來,伺候李靜言洗臉,重新收拾好。
又讓人將自己忙中抽空挑的一些能用得上的,拿來給李靜言過目。
李靜言又歡歡喜喜地準備起暢春園之游。
第二日請安,她喜滋滋地安慰宜修。
「福晉不必操心,爺說了,讓耿格格她們繼續在圓明園養身體呢!這次我們去暢春園拜訪理親王,正好可以去瞧瞧她們。」
後邊兒這話,是她自己加上的,胤禛並沒有提出要去圓明園看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和孩子的生母。
只是她想著,都到了暢春園,圓明園離得那樣近,不去瞧瞧,不太像話。
她可是很大方寬容的人,也懂規矩識大體,才不會給人留下話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