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間的額娘，大多都是這樣吧。只要孩子平安喜樂，便是最大的滿足了。」
曹琴默沒有回頭去看，卻能夠通過無處不在的花草，感受到後面那道人影聽到這話時，那一瞬間的陰沉與難過。
方淳意似模似樣地假裝快速擦掉眼淚，一副不像被人發現，卻稍顯笨拙的模樣。
而後展顏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娘娘對公主和阿哥最好了，是最好的額娘！嬪妾的額娘，也是最好的額娘！嬪妾有額娘疼愛，一直都很幸福。想必公主和阿哥有娘娘這樣的額娘疼愛，也能一直幸福！」
曹琴默暗暗挑眉，對她這樣的類比有些不悅。
「本宮有兩個孩子，對兩個孩子的愛，是一樣的。所以，本宮對溫宜不是最好的，給不了她全心全意的愛。孝靖皇后對溫宜，才是不可替代的、全心全意的疼愛。本宮永遠無法比不了孝靖皇后。」
曹琴默語氣中帶著懷念與感慨，在方淳意詫異的眼神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方淳意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她覺得，自己好似被人全然看透一般，有些可怕。
「更何況，皇上對溫宜與弘曜的疼愛，也是無可取代的。本宮不敢說是對她們兩個最好的，只能說竭盡所能地疼愛她們罷了。」
曹琴默笑著，方淳意卻覺得身上一陣寒意湧上，她臉上的笑意都有些維持不住了。
後面遠遠的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而後是溫宜和弘曜驚喜的叫喊聲。
「皇阿瑪！您也來放風箏嗎？」
「皇阿瑪！快看兒臣的風箏！」
曹琴默立馬轉身過去，快走幾步到胤禛身邊，彎腰行禮。
「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胤禛在她剛剛彎腰時，就抬了抬手，旁邊的芳芷和芳芸反應最快，扶住了曹琴默。
「皇上今日得閒來看放風箏嗎？」
曹琴默意有所指，還打趣一般地看了一眼身後快步走來行禮的方淳意。
胤禛見狀笑了，他很少看到曹琴默這樣帶著些微醋意的小動作。
以往曹琴默一直是合格的后妃，賢惠能幹，能替他分憂，不必他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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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處起來，更像是君臣，倒沒什麼夫妻間的情意。
但也不能說她們沒有感情。
事實上，有溫宜和弘曜兩個孩子在，胤禛幾乎天天都會去看一眼，自然也會與曹琴默見面，見得多了，相處多了，自然會有感情。
更何況，總還有年世蘭的情分在。
只是，她們更像是親情，是配合默契的合作者，是大方的主子與得力的下屬……
就是不像夫妻。
但今日，曹琴默這一動作，卻讓胤禛感受到了別樣的意趣來，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這也是他的女人，對他依舊有愛意，會被他牽動情緒。
好似，多了一個掌控曹琴默的方法。
也好似，多了一道羈絆。
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胤禛也無法理清，那是什麼，因為什麼產生。
但他因此而高興。
這是毋庸置疑的。
他一時顧不上方淳意，抱著溫宜，卻一臉笑意地看向曹琴默。
「朕今日的確約了亮工，只是他身體不好，不能前來，朕這才得閒。朕這不是立馬就來找你們了嗎？」
他很享受曹琴默的小情緒，所以很樂意解釋。
當然，他也不希望兩個孩子誤會。
溫宜和弘曜想要放風箏，自然是第一時間就約了胤禛。
當時他說是今日有事要忙，想要讓溫宜和弘曜改日再放風箏。
但兩個孩子哪裡是能夠講道理的呢？
她們想要在今日玩，沒有緣由，卻堅持得很。
胤禛無奈，只得給了不少賞賜，還讓人尋了兩個手巧會做風箏的小宮女，賜給兩人。
還約著下次有空，再陪著她們玩兒。
曹琴默自然知道此事，年羹堯不戀權，也不張揚跋扈，就是胤禛最好、最倚仗的心腹。
也是他彰顯君臣相得的最好對象。
所以有些什麼軍事上的事，胤禛就喜歡叫年羹堯來商量。
年羹堯記著曹琴默的話，也記著自家父親和兄長的叮囑，更不敢讓小妹受到牽連，所以一直忍著脾氣，只管與胤禛談天說地，並不插手政事。
但他忍一次兩次還行，時間一長、次數一多，他就有些忍不住。
害怕壞了家裡的事，他乾脆時不時告病。
好在，他的確有舊傷在身。
胤禛大把的賞賜給年羹堯，還讓御醫給年羹堯醫治，毫不吝嗇地表示自己對年羹堯的看重。
年羹堯今日不會應約，曹琴默自然知道。
怕是不止她知道，宜修也早一步得到了消息，還能通知方淳意，恰到好處地拿著風箏在此時出現。
可惜，胤禛沒有像她們計劃中那樣，因為方淳意的話，對方淳意移情。
他反倒是因為曹琴默的話，不止對她更加滿意，還生出幾分興趣來。
他看著曹琴默看似尋常的五官與臉型，因為主人的表情而帶上了難以言喻的風情，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像是幾乎透明一般。
曹琴默對這樣的眼神，已經十分熟悉。
只是她習慣了被伺候，並不想伺候別人。
所以她故意裝作善解人意的模樣：「方常在的風箏放得好，皇上也陪陪方常在吧。溫宜和弘曜出來久了，一身的汗，再玩兒下去，怕是要著涼。臣妾先帶她們回去換身衣裳。」
她特意看了一眼方淳意。
方淳意未曾察覺到胤禛的心思，還對曹琴默此言十分感激，略略抬頭看向胤禛，又害羞地低頭。
胤禛有些尷尬，知道曹琴默也是在打趣他之前寵幸方淳意，正是因為看到她在放風箏的事情。
他順手摸了摸溫宜的後背，感覺到手掌下微微濕潤粘膩的觸感，也知道曹琴默並非是藉口推辭。
今日能夠放風箏，風的確是挺大的。
他也擔心溫宜和弘曜身上出了汗，又吹風，會受涼。
「是有汗。你趕緊帶她們回去吧。明日朕再去看你們。」
溫宜也乖巧：「皇阿瑪，風箏給您！」
她將自己手裡的風箏遞給胤禛。
胤禛心中一片柔軟。
「溫宜送給皇阿瑪？那溫宜下次玩兒什麼？」
他聲音柔和，臉上也儘是溫柔。
方淳意看到都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