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喝完了一杯茶，卻沒有起身。
「本是該去看看的。只是本宮病未痊癒，太醫囑咐要靜養，皇上也交代過，本宮一直都未敢出門。如今柔嬪遭難，不論如何，正是身子虛弱的時候，若是本宮過去，過了病氣，影響到柔嬪就不好了。」
她嘴上是這麼說的，但懶懶地放下茶杯，眼眸都未抬起半分的模樣，實在不像是有什麼自責情緒的樣子。
「方勝替本宮跑一趟吧。正好將皇上賞賜的補品拿出來一些，也讓太醫看看，若是適合柔嬪用，便都送給她補身子。」
方勝是曹琴默的貼身大宮女，除了她，平日裡曹琴默經常帶出門的也就還有連環。
雙錢一般都留守儲秀宮。
自從頌蘭出宮嫁人之後，曹琴默並沒有再補一個大宮女。
所以，在她帶病不好出門的時候，方勝替她前去看安陵容，已經足以表明她的態度了。
方勝自然明白，她就是代表曹琴默前去慰問一番，同時也是去見證一下。
這件事，怎麼也牽連不到她們頭上。
但她們總要有人在現場，以免被人無故潑了髒水。
方勝去了許久，下午了才回來。
她回來後，臉色平靜，不像是有什麼要緊事的樣子，曹琴默自己也早就知道事情經過，就讓她先去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再來回稟。
也不知道宜修是怎麼這麼能拖的，一眾人上午就過去了，到下午才散。
而且永和宮裡沒有人統籌安排，只有些冷硬的點心，都是給主子們準備的，不過也沒幾人吃得下。
因此聚在那裡等著的人，都行十分不耐煩，也只是宜修未曾叫眾人散去，她們才不得已一直餓著肚子，等在那裡。
不過安陵容這一胎，到底賴在了魏佳音身上。
雖然宜修想要將婉柔一起拉下水，但婉柔早有準備，沒讓她得逞。
宜修不想功虧一簣，便只能咬死魏佳音。
魏佳音雖然沒辦法證明自己，卻不甘認栽，畢竟是要命的事情，自然會拼命反抗。
於是又牽扯出其他事情來。
胤禛在場，聽了個全程。
曹琴默雖然有些惋惜，自己沒能在現場聽這場熱鬧的戲，但也有些慶幸，自己沒去現場，惹一身腥。
方勝知道儲秀宮裡的上上下下都在等著她的話，所以急匆匆地吃了些頂飽的點心，灌下去幾杯茶，就來了正殿給曹琴默回話。
曹琴默依舊歪在貴妃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見方勝進來，她將一片漂亮的書籤放在那一頁里，然後合上書，遞給連環收起來。
「娘娘。」方勝上前行禮，曹琴默擺手示意她坐在一旁的繡凳上。
「宛答應已被皇上賜死。甄官女子又被挪回碎玉軒禁足。敬嬪被罰了三個月月例。皇后娘娘又病了，皇上讓她在景仁宮中養病。」
她先是將最後的結果說了一遍。
光看這個結果，也能夠看出來，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除了受害人，其他人，幾乎無一倖免。
連環來了幾分興致。
「皇后娘娘又病了？」
曹琴默與宜修是敵人，她們各自的手下，自然也是敵人。
如今聽到宜修不好的消息，連環她們也高興。
「皇后查清，魏庶人在柔嬪的早膳里下了藥，以至於柔嬪體內寒氣太重，又有麝香，才導致小產。魏庶人不肯認罪，說了許多，其中包括她是在甄官女子的挑唆下，才會到恬嬪身邊，後又被恬嬪拉著，被人推搡，才會倒在恬嬪身上。皇上將甄官女子單獨禁足，就是為了查清真相。」
方勝只撿了重要的事情說出來。
「恬嬪想起舊事難過，想起那隻貓突然發狂，甚是詭異，而且柔嬪有孕，從未用過皇上命人特意研製的孕婦可用的妝粉，但賞花宴時，明明是柔嬪先提起妝粉的。皇上不忍柔嬪小產後還被這些事情裹挾，便暫時沒有詳查。但敬嬪管著宮務，總逃不過一個失察之罪。皇后病倒，皇上親自命高公公待人細查，想來很快便會有真相。」
這一點她們倒是都相信。
高無庸可不是蘇培盛，也不是以前那些沒本事的。
他想要查清楚一件事，很是很快的。
只是胤禛知道真相後，會不會按照真相公布出來，並且處罰，那就不一定了。
不過這一回，想必宜修是沒那麼容易混過去了。
富察家的人，已經查出來不少舊事，這次高無庸查案，想必能夠得到很多隱秘的消息。
曹琴默也想知道，胤禛到底對宜修能夠容忍到什麼地步。
一連失去那麼多個孩子不算什麼，那麼故意讓他產生希望，而後又終結他的希望，以孩子來戲耍他，他是否還能夠容忍呢？
事實證明，胤禛無法容忍。
「你說什麼？」
他沉著一張臉，看著底下的高無庸，語氣就像是冬日裡的寒霜一樣，沒有絲毫溫度。
「啟稟皇上，奴才已經讓太醫重新查驗過，柔嬪娘娘身體很殘留藥力，十分明顯，就是服用了烈性的藥物，才能夠在短時間內懷孕。但通過這樣的藥物懷上的孩子，註定生不下來。柔嬪娘娘體內的寒氣與麝香，是曾經服用多次避子湯等藥物，長時間積累，身體受到影響，所以龍胎才會更快出現問題。想必這也是柔嬪娘娘指定太醫照看身子的主要原因。」
高無庸根本不怕胤禛冷臉，他早已習慣。
他就是這麼個性子。
對主子忠心耿耿，主子讓做什麼，就做什麼，查到什麼，就是什麼。
但不會因為主子一時情緒上的波動，就誠惶誠恐，要哄著主子高興。
比起鬨主子高興，他更想要完成主子交給他的任務。
胤禛對手底下這些人也十分了解，他的確沒有生高無庸的氣。
他只是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真相。
他知道宜修不是什麼良善人 ，也不像表面上那般大度和善。
他清楚地知道，有幾個孩子，或許就是死在宜修的手上。
但他沒想到，宜修居然會如此喪心病狂，特意讓安陵容懷上一個註定生不下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