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路的太監笑著點頭,一邊朝前走一邊道,「太子妃娘娘就在正院裡等著主子們呢。」
朱慧蘭又笑,「倒是勞煩太子妃娘娘了。」說完叫丫鬟把自己的披風脫掉。
今兒這太陽太大了。
她擔心曬黑了,專門穿的多了一層,這會兒子倒是有些熱。
馮婉夢則是目不斜視的朝前走。
不過劉月見兩個人不理自己,就很有些難堪,垂下臉不吭聲了。
直至一行人被帶到了毓慶宮的正院裡。
彼時崔鶯剛用了午膳,坐在外頭正修剪花枝呢。
因為這幾天牡丹開的正好。
紅艷艷的太漂亮了。
她就沒忍住叫人剪了幾隻放在了花瓶里。
直至紅袖跑過來說新人來了,崔鶯一愣,這才放下剪刀,「是嗎,「然後想了想,」那就叫進來吧。」
「給太子妃娘娘請安,娘娘金安——」
於是不過半刻鐘後。
安靜的院子裡響起三道輕柔的女音。
崔鶯撥弄著花枝抬頭。
頓時就見三個長相各色漂亮的女子躬身正對她行禮。
左側皮膚偏白,瞧著矜貴些的應該就是這次家世最好的馮氏。
中間的應該是朱式,最右邊的該是劉氏。
上次選秀她遠遠見過這幾個人。
倒是對他們也不算全然陌生。
「好了,都起來吧,」旋即她就笑了,
「謝太子妃娘娘恩典——」
馮婉夢抬起頭,原本是正要說什麼,卻頃刻被撞入眼底的畫面弄的愣了愣。
無他。
只是因為眼前坐在亭子裡的女子生的極為漂亮,皮膚粉白不說,一襲紅色襦裙襯的眼角眉梢都帶著明媚,絲毫沒有那種為瑣事困頓的疲憊,氣血也很足。
一看就是日子過的極為舒心愉悅。
「你們第一次進宮,我也就先不說什麼規矩的事情了,一會兒先都去熟悉下自己的院子,日後要住的地方收拾好了,過幾天再說,都不用緊張。」
崔鶯很快笑著道。
劉月,馮婉夢和朱慧蘭這才反應過來,卻看了眼旁側石桌上的花瓶。
「娘娘喜歡花?」朱慧蘭笑了笑。
崔鶯低頭,又抬頭嗯了聲,「閒來無事,這牡丹漂亮我看著喜歡就叫人摘來的。」然後放下花瓶,「小喜子,人都帶過來了沒有。」
「領來了,這是宸貴妃娘娘從內務府那邊送來的人。」
崔鶯笑看幾個妾室,「這是宮裡的奴才,你們看看各自需要幾個,想要誰都自己挑吧。」
朱慧蘭劉月忙行禮謝恩。
只馮婉夢眼底卻忽的滑過不愉,又看了眼崔鶯,心說這進宮第一天就給下馬威,倒是不出母親的預料。
又是牡丹花又是奴才的。
這是多擔心她喧賓奪主。
怕是這些奴才裡面有不少都是太子妃的人吧。
於是朱式和劉氏去挑奴才的時候,馮婉夢卻忽然淡淡行禮,「太子妃娘娘的好意妾心領了,不過妾身邊不缺奴才用,有親近的這幾個跟著就成了,要是真的需要了,妾自會去內務府和宸貴妃娘娘那邊要。」
此話一出。
瞬間院子裡的所有人愣了愣。
就連崔鶯也有些意外。
可當對上馮氏那雙清冷「我看穿一切」的眼神時,她忽然反應過來。
哦,這人出身家世好。
應該是疑心病有點嚴重的那種。
想了想,她倒是也沒生氣,「那就算了。」
不過也沒捧著她。,「去帶馮氏看看自己的院子吧。」笑了笑道。
馮婉夢一愣。
卻又皺眉,「娘娘,這院子不該是叫妾自己挑麼?」
畢竟以後再毓慶宮要住那麼久呢。
宮裡按著規矩,她母親也說過可以自己挑選。
崔鶯卻平靜的捏起剪刀剪了朵花,「我已經分好了。」說完又挑眉,「怎麼,你有意見?」
馮婉夢又一愣。
卻頃刻間被那視線看的一股不知名的火湧上來,眼底就帶了些冷意。
然後一笑。
「那倒是沒有,只是意外。宮外都傳娘娘仁慈,待下人也好,卻沒想到您這麼說一不二。」
語氣裡帶了些高高在上的桀驁。
頓時院子裡的所有人都抽了口氣。
崔鶯卻笑了笑,「是嗎,「一邊平靜端著茶抿了口,」沒有意見那就去吧。」
別的什麼也沒多說,輕飄飄一句話將人堵回去。
瞬間馮婉夢又愣了下。
而旁側丫鬟春禾見狀不妙,忙扯了她一下,「主子,咱們還是先去看院子吧。」
馮婉夢這才回過神兒,卻心裡那股火和厭惡越發大了起來。
不由扯唇,她就有些鄙夷崔鶯。
心說也不過一個二品尚書府的嫡女,傲氣在哪裡?
比起侯府又算不得多高貴。
估摸著是早年沒了母親才被教養的這麼……小家子氣。
一邊輕嗤了聲,她閉了閉眼又睜開,然後一笑,一副世家貴女的模樣行了個禮,「是嗎,既如此那妾先過去了。」
仿佛是懶得和人扯皮。
優雅轉身抬著頭跟著領路的太監走了。
看的後面選奴才的劉月目瞪口呆。
一時間。
院子裡都有些安靜了下來。
氣氛詭異無比。
最後還是崔鶯先開口,「行了,你們兩個也別在這裡杵著了,今兒進宮天氣又熱的,選了人也趕緊去看院子吧。」
朱慧蘭和劉月這才回神兒。
忙躬身行禮。
「多謝太子妃娘娘。」
而等到幾個妾都被領走了之後。
院子裡安靜下來。
紅袖就有些生氣,「娘娘,那馮氏什麼意思,?」
崔鶯擺弄了下修剪好的牡丹花,「沒什麼,她應該是自己家世好,看我覺得鬧心。」
畢竟說實話。
馮氏出身榮昌侯府,身份來說就算做太子妃也可以。
但現在她卻是個妾。
「那也不能這樣啊。」紅袖沉著臉。
第一次進宮面鑒,這甩臉子給誰看。
崔鶯又一笑,「所以我沒讓她選住處啊。」
幾個奴才一愣。
崔鶯看著小喜子,「去差人傳話,告訴朱式和劉氏今兒看看院子哪裡不合適,要是不喜歡再叫他們選別的。」
妾的確可以選住處。
但那是建立在她這個太子妃同意的情況下。
小喜子一愣,不過反應過來明白什麼,頓時一笑低頭,「奴才這就去傳話。」
於是不多時。
馮婉夢在桃花閣叫人收拾東西時得了信兒後就被氣笑了。
「主子,太子妃這就有些過分了,才第一天就這麼針對您。」春禾嘀咕。
閉了閉眼,馮婉夢卻抬頭,冷嗤了聲。
「果然和母親說的一樣,這太子妃的確是沒什麼度量。」
可見外面傳言不真,什麼溫和慈愛,估摸著都是太子妃散播的謠言,為了自己的好名聲罷了。
「不過奴才也是奇怪了,太子妃這麼個德行,太后當初為何要選她?」春雨走過來,給馮婉夢擦擦頭上的汗。
馮婉夢淡淡,「那就不知道了,興許就是她會討好太后吧。」
說完又輕嗤。
「罷了,我出身侯府,這些年規矩沒少學,她是太子妃,名義面上我是妾,和她對上在外面撈不到好,暫且忍一忍吧。犯不著為了她叫我自己落面子。」
幾個奴才嘆氣。
不過馮婉夢很快眼底又滑過不屑。
這麼看來太子不喜歡崔氏也正常。
妾室都生孩子了。
這崔氏連個女兒都沒。
真就是壞事做多了遭報應才懷不上。
………………
「主子,外頭傳話,那幾新人來了。」
下午,金香園。
浮萍進門端上茶。
動作一頓,頃刻林芝芝捏著玉簪的手僵住了,但很快又想到了什麼,忽然抬頭笑了笑。
「算了,來就來吧。」
浮萍眯起眼,小聲低頭,「主子,要不要叫太醫過來看看。」
林芝芝又一頓,卻搖頭,「過兩天再說吧。」一邊接過水喝了口。
而陸陸續續,很快的消息傳開。
自然是沒多大會兒。
蘇昭訓和張奉儀,周奉儀那邊也都得了新人進門的信。
心裡滋味如何不得而知。
左右反正蘇氏那院子裡的動靜從下午就沒停過。
接連據說是碎了不少的花瓶和茶盞。
累的奴才前前後後的朝內務府跑。
緊接著當天晚上蕭晟齊這邊回了毓慶宮便接到了李錢的信兒。
但是知道新人來了。
他也沒多著急。
反而是帶著人先去了林芝芝那邊。
崔鶯感慨,「林氏確實是得寵。」
紅袖撇嘴。
「那也未必見得,殿下最近來娘娘您這也不少,」
去年一個月里殿下有快二十天都在林芝芝那院子裡陪著,現在可不是了。
少說去林氏那兒的次數被分走了快一半兒。
聞言卻崔鶯不在意笑了笑。
「也就那樣吧。」
不過怎麼說呢。
高門世家出身和小門小戶的教育到底不一樣。
至少進門第一天馮氏沒有因為太子沒來而露出什麼不快。
反而第二天還主動叫了丫鬟給林芝芝,太子妃等等一眾人送去了宮外的禮。
這樣的行為就很有種「以德報怨」的味兒。
不過蘇昭訓接到後卻不領情。
就直接丟在地上。
「呸,誰稀罕這玩意,以為我眼皮子淺呢。」
反倒是張奉儀拿到那禮物後沉思了很久。
「主子,這東西……」
張奉儀一頓,卻忽然抬頭笑了笑,「你去打聽一下,這新來的馮氏性子如何。」
香枝一愣。
有些意外。
但還是忙應是低頭出去了。
不過太子寵愛林氏歸寵愛,但也不可能一直不去新人那兒。
在連著去了林氏那邊三天後。
果然五月二十這天晚上。
他帶著人便去了馮婉夢住的桃花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