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章 禁軍鐵蹄震宮牆

  若是原主尾隨的那支流民隊，繞開了那支插著黑旗的叛軍殘部……

  「要是——」

  王鐵牛忽然一腳踹在宮牆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磚縫裡的石英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踹完就蹲下了，拿靴跟碾地上那些碎屑，碾得狠，像跟什麼有仇。

  陳順蹲在牆根，手裡攥著一串貝殼，那貝殼用麻繩穿著，好幾顆已經斷了，滾在磚縫裡。

  他撿起一顆，在袖子上蹭了蹭，對著暮色看。

  那貝殼上有鹽霜，泛著白，是前朝官鹽的苦鹹味。

  他又撿起一顆，也是鹽霜，可這鹽霜不一樣，是他揣著那半碗粟米粥過夜時，粥湯滲進貝殼縫裡留下的。

  前朝的苦咸，新朝的稠香，串在一根麻繩上。

  柳七抬起頭，盯著宮牆上新刷的朱漆。

  那漆在暮色里泛著暗紅，像干透的血。

  他忽然冷笑一聲，聲音低得只有幾個人能聽見：「前日被凌遲的工部侍郎，貪墨的銀兩夠建三座安置營。」

  他頓了頓，把手裡那半塊碎玉攥緊了，玉的邊緣焦黑，硌著掌心的肉。

  只是這血淋淋的帳本，百姓讀不懂。

  

  城外忽然響起一陣爆竹聲，噼里啪啦，又脆又響。

  是城西安置營在給新落成的屋子「上樑」——這是規矩，房梁架上那日要放炮仗，圖個吉利。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聽。

  那爆竹聲穿過重重宮牆，落在這陰冷的角落裡，竟也帶進來幾分暖意。

  城西磚窯里，此刻有個與他們同齡的少年，正端著碗，舀起第三勺粟米粥。

  他身邊坐著的人，是前幾日剛在磚窯認識的工友，正掰著半塊紅薯往他碗裡放。

  他永遠不會知道，這世上有幾個少年，只比他早三日抵達京都，便踏進了截然不同的命途——一個進了宮門，一個進了磚窯。

  一個端著豁口的碗，蹲在宮牆根下聽爆竹。

  一個捧著整勺的粥，坐在磚窯里掰紅薯。

  而紫宸殿裡，冰裂紋瓷瓶里插著戶部今晨剛呈上的摺子——《流民安置成效奏捷折》，摺子上密密麻麻列著數字：新設安置營若干處，招募僱工若干人，發放冬衣若干件，施粥若干碗。

  御案上還攤著另一道摺子，《嚴懲謊報僱工數奏摺》。

  新帝手裡的硃筆懸在那摺子上方，許久未落。

  一滴硃砂從筆尖滲出來，懸著，懸著，終於落下去，不偏不倚，正落在「寧錯殺不枉縱」六個字正中央。

  遠處，宮門落鎖的轟鳴聲悶悶地傳來，一下，兩下，三下。

  那聲音穿過層層宮牆，跟城西安置營招募僱工的梆子響混在一起，竟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只有節奏——

  那節奏，跟他們逃亡路上聽慣了的叛軍屠村號角，有七分相似。

  「嗒、嗒、嗒……」

  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如同冰冷的鐵錘敲打在凍土上，由遠及近，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感，瞬間撕裂了這片刻的安寧。

  隨之而來的，是鎧甲鱗片摩擦時發出的、特有的、冰冷刺耳的「嚓嚓」聲，以及一股無形的、仿佛能凍結血液的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