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五章 寒芒不減戒心未卸

  這般精心照料，效果顯而易見。

  張公公的傷勢竟比太醫預想的快了許多。

  張公公回來，蘇青身上的「近身御前伺候」的差事自然輕省了許多。

  多數時候，她只在外殿侍弄那些精巧的鎏金香爐，更換冰鑒里漸融的冰塊，或是捧著一盤盤待批閱的奏摺，在殿門與書案間的距離上謹慎地移動。

  不過，蘇青在擦拭香爐時，在低頭更換冰鑒時，眼神總是似有若無地掠過那些雕樑畫棟的陰影處，殿角高懸的承塵以及殿宇各個角落。

  每日當值，她的袖袋深處，總靜靜躺著一個用乾淨油紙仔細包裹的御膳房剛出爐不久的杏仁酥，內餡是用特有的槐花蜜調製。

  油紙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邊緣甚至滲出淡淡的如同竹葉脈絡般的油漬。

  這天傍晚，夕陽的金輝給紫宸殿的琉璃瓦鍍上最後一層暖色。

  蘇青正巧下值。

  她腳步輕移，目光又一次習慣性地投向殿內深處一根盤龍柱上方的承塵陰影。

  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她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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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太湖石時，蘇青突然被鐵鉗般的手扼住咽喉按進假山洞。

  「第十七次了。」戴著玄鐵面具的人扣著她頸脈，聲音壓得極低，像淬了冰的金屬刮過石壁，「你在找什麼？」

  「第三次窺探承塵暗哨方位。」他每一個字都帶著致命的寒意，「說！誰派你來的？意欲何為？」

  鐵腕微微用力，蘇青感到一絲刺痛傳來。

  目光上移，她心頭猛地一跳。

  玄鐵面具邊緣，靠近左邊眉骨的位置，一道微小的舊疤清晰可見！

  就是他！

  她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蘇青沒有掙扎，反而在對方冰冷的殺意下，漲紅著臉眉眼彎彎，從喉間擠出氣音：「真的是你！！」

  「……杏仁酥要涼了。」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這反應完全出乎意料。

  蘇青的聲音因被扼住喉嚨而極其微弱嘶啞：「恩……恩人……我……好像……要……死……掉了……」

  她艱難地吐出字眼。

  那人渾身一震！

  這小太監……是在找他！？

  頸間鐵指未有半分鬆動，氣息窒澀難當。

  蘇青只得勉力抬起手，屈指輕輕拍了拍那扼住自己咽喉的玄鐵護腕。

  那人指下力道微滯，終是卸去些許，容她得以喘息。

  然而那鐵箍般的手掌依舊扼在原處，冷硬的觸感緊貼肌膚，半分未離。

  玄鐵面具上方那雙沉冷如淵的眸子，更是寒芒不減，戒心未卸。

  蘇青沒管脖子上的情況，手飛快地探入袖袋深處！

  那人瞬間警覺，手腕再次繃緊，以為她要掏出什麼暗器。

  然而，蘇青掏出來的，只是一個帶著她體溫、被油漬暈染出竹葉紋路的紙包。

  「給……給您的……」

  「我每日都會去御膳房討一塊！」

  「您放心好了，它一直都是最新鮮的！」

  蘇青的臉因激動漲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那雙驚疑不定的眸子：「杏仁酥……用……用槐花蜜調的……謝……謝恩公那日……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