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八章 表妹不日抵京

  鎮北侯一案的餘波遠未結束。

  牽連甚廣，朝堂之上空出了不少緊要位置。

  為儘快填補空缺，穩固朝綱，趙衍決意擢拔今歲春闈拔萃之士，分置朝堂緊要職缺。

  故於策論題目，尤為慎重。

  正值春闈之際。

  無數寒窗苦讀的士子，已從大江南北風塵僕僕地趕往京城。

  沉寂多時的帝都貢院附近，因各地舉子的湧入而變得熙攘喧囂，客棧茶肆人滿為患，空氣中瀰漫著文墨與野心的氣息。

  在這股南來北往的人潮中，一支來自西南、裝飾著獨特銀飾與彩色布幡的小型車隊，倒不那麼引人注目。

  趙衍目光落在手中那封力透紙背的家書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信箋邊緣。

  片刻，他緩緩合上眼，抬手，修長的指節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怠，輕輕按上了深鎖的眉心。

  他的表妹，不日抵京。

  提及這位表妹，趙衍心中便是一陣暖意伴隨著隱隱的頭痛。

  舅舅於他，情同父子。

  當年在軍營，是舅舅手把手教他騎射刀兵，護他周全。

  後來奪嫡之爭，血雨腥風，更是舅舅以命相搏，為他鋪平了通向龍椅的最後一段荊棘路。

  

  舅舅身死，只留下這個如珠如寶的女兒阿蘿。

  趙衍對這位表妹，是打心眼裡愛護，視若親妹，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珍寶捧到她面前，彌補她失怙之痛。

  然而，不知何時起，阿蘿這丫頭便認定了他這表哥。

  幼時總愛追在他身後，稚聲稚氣嚷著「阿蘿長大要嫁表哥」，他只當是孩童戲言。

  孰料年歲漸長，她反倒愈發纏人，最後他只得常駐軍營，連舅舅府上也少踏足了。

  如今她已及笄，聞說在西南邊地長成，明艷照人，帶著幾分野性率真。

  只不知那份心念……可曾歇了？

  趙衍深知阿蘿秉性，此番入京，恐難作罷。

  他指節微屈，輕按著顳顬隱痛。

  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疏，此刻竟顯得不那麼棘手了。

  宮裡的日子在昭陽郡主的車駕抵京那日，陡然鮮活喧鬧起來。

  紫宸殿內，蘇青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卻不妨礙她將那位新入宮的貴客瞧了個分明。

  這便是陛下那位讓張公公都提前打了招呼，需得萬分敬著的昭陽郡主了。

  只見她一身西南風情的茜色窄袖騎裝，衣領袖口綴滿細小的銀鈴與彩色絲線繡成的繁複圖案，行動間叮噹作響，宛如山澗清泉。

  烏黑濃密的長髮並未完全挽起，一部分編成細辮，束以銀飾流蘇，隨著她輕快的步伐跳躍飛舞。

  那張臉，當真是明艷得灼人眼目——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如遠山含黛，眸似點漆，顧盼間神采飛揚，帶著一股子未受宮規束縛的野性與率真。

  她身形高挑，腰肢纖細卻透著矯健，像是山野間肆意生長的藤蔓，充滿生機。

  「表哥！」昭陽郡主的聲音清脆如黃鸝，人未到聲先至。

  她幾乎是蹦跳著進了紫宸殿，無視了殿內侍立的宮人，徑直撲向御案後的趙衍。

  蘇青心下一驚——這般大膽無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