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九章 鹿鳴宴慶賀新科

  紫宸殿的燈火亮到很晚。

  趙衍批完最後一本奏疏，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案頭那兩份密報已經被收進暗格，但陳樾那份關於旱情的條陳，他反覆看了三遍。

  蘇青端著新沏的安神茶輕輕放在案角，正要退下，忽聽帝王開口。

  「那個陳樾，」趙衍端起茶盞，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你怎麼看？」

  蘇青腳步一頓，心頭微凜。

  這話問得突然，也問得危險。她一個小太監，如何能妄議朝臣？

  可帝王問話，不能不答。

  她垂眸，斟酌著開口：「奴才……奴才不懂朝政。只是那日聽張公公說，陳進士拒了禮部侍郎的帖子，燒了請柬。奴才斗膽想，這人……大約是個有主意的。」

  趙衍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翌日，皇榜貼遍京城。

  新科進士的授官名單，引得無數人駐足議論。

  蕭硯，二甲傳臚，授翰林院編修，正七品。

  出身西南的少年郎，竟是昭陽郡主的弟弟，消息一出，眾人恍然。

  陳樾，二甲進士，授戶部給事中，從七品。

  有人嗤笑這不過是個「芝麻官」，卻也有人暗暗咂摸出滋味——給事中掌封駁之權，位卑權重，非心腹不授。

  林墨，二甲進士，授監察御史，從七品。

  這職位專司彈劾風聞之事，刀鋒直指百官，年紀輕輕便坐上這個位置，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李生，二甲進士，授工部主事，正六品。

  品級不低，卻是個跑腿打雜的苦差。

  有心人想起吏部侍郎那日的殷勤，再看他這去處，不由得意味深長地笑了。

  名單一出，幾家歡喜幾家愁。

  三日後，禮部循例在瓊林苑舉辦鹿鳴宴，為新科進士慶賀。

  皇家園林果然氣派非凡。

  瓊林玉樹掩映間，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湖面上畫舫輕搖，絲竹聲隨風飄蕩。

  珍饈美饌流水般端上席面，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盞中蕩漾。

  新科進士們身著簇新的錦袍，意氣風發。

  勛貴重臣們笑語晏晏，目光卻掃視著場中，尋找著可以籠絡或結盟的對象。

  

  張德全侍立在皇帝趙衍身側，眼觀六路。

  見昭陽郡主蕭蘿過來尋蘇青，身邊只帶著一個侍衛，又見宴席間暗流涌動，他微不可察地對蘇青頷首示意。

  得了准許，蘇青便亦步亦趨地跟緊了蕭蘿。

  蕭蘿今日穿了一身茜色襦裙，發間簪著那支紅珊瑚簪子，明艷照人。

  她帶著蘇青穿梭在宴席間，興致勃勃地給她指點：

  「快看快看！那個穿藍袍的就是我弟弟蕭硯！」

  蘇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郎正端坐席間。

  眉眼間與阿蘿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清俊內斂。

  他正被幾位官員圍住說話，臉上帶著初入官場的拘謹和努力維持的沉穩。

  阿蘿興奮地揮手，蕭硯看到姐姐，眼中也露出暖意，微微頷首致意，卻脫不開身過來。

  蕭蘿撇撇嘴，也不強求，拉著蘇青繼續轉悠。

  「那邊那個，看見沒？瘦瘦的，穿青袍那個——」蕭蘿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聽說他叫陳樾，我弟弟說他是個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