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章 那日的杏仁酥好吃嗎

  她停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抬起頭。

  那雙眼睛依舊沉冷，像冬日結了薄冰的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

  蘇青抿了抿唇，開口時聲音有些緊：

  「大人……那日的杏仁酥，好吃嗎？」

  玄一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顯然沒想到，她開口問的竟是這個。

  沉默了片刻，那低啞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來：「……尚可。」

  蘇青眼睛一亮。

  尚可，那就是好吃的意思吧？

  她心裡一喜，連忙道：「那，奴才下次再給您帶！」

  「不必了。」

  那三個字冷冰冰地砸下來，不帶任何溫度。

  

  蘇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又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失落：

  「奴才是想感謝大人……多謝大人那日援手。」

  玄一的目光透過冰冷的面具掃過她。

  那張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白皙，眉眼低垂，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真摯。

  他看著她，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職責所在，無須掛懷。」

  說完，他身形微動，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退後幾步，重新隱入樹影之後。

  斑駁的光影將他吞沒，再也看不見分毫。

  她心裡有點堵，卻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他救她，不過是奉命行事。

  天子的暗衛，果然如同磐石，油鹽不進。

  看來，這份「人情」，只能慢慢磨了。

  日子在御前筆墨與休沐日的短暫喘息中流淌。

  紫宸殿內，龍涎香與墨香交織。

  趙衍伏案疾書，眉宇間凝著江山社稷的重量。

  蘇青垂手侍立在他身側不遠處，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趙衍在處理政務的間隙，目光會不自覺地飄向身旁那道安靜的身影。

  他聞到了一縷極淡極清冽的氣息。

  不同於其他內侍身上或多或少殘留的令人不適的體味或藥味，也不同於宮女們常用的脂粉香。

  這氣息若有似無，像是雪後初霽時松針上的清冷，又帶著一絲極淡的草木清氣，在這殿堂里，顯得格外沁人心脾。

  趙衍的視線順著那氣息，落在了蘇青低垂的側臉上。

  他發現這小太監的皮膚，竟異常的白皙細膩。

  燭光映照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透著一層瑩潤的光澤，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脖頸更是修長光潔，線條優美得不像一個內侍。

  趙衍心頭掠過一絲異樣：一個小太監，怎麼會……如此乾淨剔透？

  難道他真有什麼秘法，能徹底驅除淨身帶來的濁氣與氣味？

  這個念頭讓他微微蹙眉，探究的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片刻。

  又是一夜，更漏聲殘。

  紫宸殿的燭火依然明亮，映照著堆積如山的奏章。

  趙衍埋首其中，時而凝思，時而揮毫。

  蘇青跪坐在他斜後方的軟墊上，強撐著精神，準備隨時研墨添茶。

  連日來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加上殿內溫暖的氣息和單調的書寫聲，她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最終保持著跪坐的姿態，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