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一章 他在想什麼

  她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趙衍批完一份關於漕運的緊要奏疏，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習慣性地想喚人換茶。

  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蘇青身上時，不由一怔。

  燭光柔和地勾勒出少年沉睡的容顏，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粉色的唇瓣微微張著，顯得毫無防備。

  那截裸露在低領宮裝外的脖頸，在昏黃的光線下，更顯得纖細、脆弱，肌膚光滑得仿佛一觸即碎。

  趙衍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張臉上，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方才想喚人做什麼。

  殿內很靜，只有更漏滴答作響，和那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那唇瓣泛著淡淡的粉色，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趙衍忽然覺得喉間有些發緊。

  他想起那晚的觸感。

  那溫軟的帶著清冽氣息的觸感，從他臉頰上一掠而過。

  那一刻他假裝睡著，可身體的每一寸都清醒地感知著那個瞬間。

  此刻，他就在眼前，毫無防備地睡著了。

  那唇瓣微微張著，像是在邀請什麼。

  趙衍盯著那唇瓣，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不知道那柔軟之下，是否藏著甘甜。

  

  這念頭讓他胸口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驚得趙衍自己都心頭一跳！

  他在想什麼？

  他想做什麼？

  他是大昭的皇帝，是九五之尊，是踩著無數屍骨登上龍椅的鐵血帝王。

  他殺過人，殺過很多人，從沙場到朝堂，從不手軟。

  可此刻，他竟對著一個睡著的小太監，生出那樣……不堪的念頭。

  他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收回視線，慌亂之下，手肘不慎撞倒了案角的青玉筆洗！

  「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

  筆洗滾落在地，清水和墨汁潑灑開來，污了精美的地毯。

  這聲響也瞬間驚醒了蘇青！

  她猛地睜開眼，眼中還帶著初醒的懵懂和驚懼，看到地上狼藉和帝王沉凝的臉色，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伏地請罪：「奴才該死！奴才失儀！請陛下責罰！」

  聲音帶著顫抖。

  趙衍看著伏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的纖細身影，心頭那點詭異的衝動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帶著刻意的平靜，卻比平時低沉許多：「無妨。夜深了，你也累了。下去歇著吧，不用再伺候了。」

  「謝…謝陛下隆恩！」蘇青如蒙大赦，不敢抬頭，手腳並用地迅速收拾了地上的殘片，又用布巾匆匆擦拭了污漬，然後躬身，幾乎是倒退著退出了紫宸殿。

  直到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冰涼的夜風吹在臉上，她才覺得那顆快要跳出喉嚨的心臟落回了原處，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剛才她竟然殿前失儀，睡著了！

  幸好陛下沒有責備！

  空蕩的紫宸殿內，只剩趙衍一人。

  他緩緩靠向龍椅深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才碰到筆洗的案角。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蘇青剛才跪坐的位置，那裡仿佛還殘留著那抹清冽的氣息和那抹驚心動魄的粉色。

  殿內燭火搖曳，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