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章 身上的衣服有些打眼

  "逆風走，借水斷蹤。"

  西南向的山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水聲潺潺如催命符——追兵的敖犬最擅循血氣追蹤。

  三人貼著崖壁蛇行而下，玄一劍尖不時挑斷垂落的藤蔓。

  及至溪畔，趙衍扯下左臂滲血的布條拋向西北支流，猩紅斑駁瞬間被激流吞噬。

  「下水。」趙衍扯開染血的龍袍襟口，玄一已一劍斬斷溪邊幾叢開著紫穗的野草。

  辛辣的汁液濺在三人衣擺，刺鼻藥味瞬間蓋過血腥。

  「狼毒草？這東西汁液能混淆犬類嗅覺，但……」

  「但沾上傷口會劇痛難忍。」

  玄一將草莖碾碎抹在劍鞘。

  趙衍抬眼時眸中閃過一絲譏誚，「你很懂？」

  蘇青摸摸鼻頭：「太醫院藥童手札有記載。」

  話未說完，趙衍已撕開浸血的龍紋袖口。

  水花濺上蘇青鼻尖，那肌理分明的脊樑隨著鳧水動作起伏。

  趙衍左臂的傷被激得泛白，卻連眉峰都不曾顫動，只將浸透血污的裡衣擲上岸，精悍腰腹上陳年舊疤交錯如龍鱗。

  

  玄一緊接著也跳下了水，冷水漫過腰際的剎那，肩胛傷口迸出縷縷血絲，他喉間溢出一聲悶哼，右手死死摳住溪石。

  蘇青背過身蜷在礁石後，聽著身後嘩啦水聲，耳尖燒得通紅。

  水聲中忽然混進布帛撕裂聲，她鬼使神差回頭，正撞見玄一擰乾褻褲，水珠順著人魚線滑入......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她轉頭摸出貼身藏的油紙包，裡頭幾顆蜜蠟封的藥丸已被體溫焐得發軟。

  「接著！」她閉眼揚手一拋。

  玄一凌空抓握，蜜蠟在掌心裂開，露出朱紅藥丸。

  「沒毒。」他啞聲道，將其含入口中。

  趙衍冷笑一聲，破水而出時水珠順肌理滾落，鳳眸斜睨蘇青：「你倒是周全。」

  瞥見她縮在礁石後搗弄狼毒草，纖細腕子被紫莖草汁染得斑駁。

  "怎麼，你不下來洗洗？"

  "奴、奴才身子弱，怕冷。稍微淨個手就行了！"她將草渣糊在袖口、褲管、鞋底。

  帝王嗤笑一聲，看著那小身板蜷成糰子簌簌發抖。

  暮色漫過山脊時，蘇青的布鞋底已沾滿泥漿。

  三人在荒草叢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趙衍濕透的龍紋裡衣緊貼腰腹，每走一步都在枯草上洇出水痕。

  玄一肩胛處的傷口雖已止血，但衣上暗紅仍觸目驚心。

  "陛下，我覺得，您兩位大人是不是應該換身衣服？"蘇青忽然停下腳步，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個轉，"您們身上的衣服有些打眼。"

  趙衍與玄一對視一眼，俱是沉默，卻分明是默認了。

  三人又前行片刻，前方村落傳來梆子聲，戌時三刻，正是農戶栓門閂的時辰。

  蘇青瞧見一處籬笆院裡晾著三套半舊的粗麻衣，在晚風中晃成灰幡。

  "那戶。"蘇青指向院落，語氣堅定，"我去。"

  現在就剩她一個全乎人，自然該照顧病患。

  趙衍和玄一抱臂立在院外樹影里，饒有興味地看著那小太監笨拙地攀上歪脖棗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