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將她輕輕托抱起來。
他比他想像中更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起身,轉入了紫宸殿後堂——那裡有他休息的內室。
內室陳設簡潔,一榻一案一屏風,榻上的錦被是暗紋雲龍緞,熏著淡淡的沉香。
趙衍將她放在榻上,動作輕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頭陷進柔軟的枕中,帽檐歪了,露出一截白皙的額頭。
趙衍伸手,替她摘下帽子。
一頭青絲散落鋪在枕上,襯著玉色的面龐,像一幅畫。
他半跪在榻邊,俯身湊近她的頸側。
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氣息,乾淨、溫暖,像曬過太陽的被子。
趙衍閉上眼,將臉埋在她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鼻尖蹭過她細嫩的皮膚,能感覺到皮下脈搏的微微跳動。
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又一下。
她的皮膚很嫩,他只是輕輕吻了一下,那處便泛起了一小片紅痕,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趙衍盯著那道紅痕,眼裡的火苗跳了跳。
他的手鬼使神差的伸到她領口處,指尖觸到那枚盤扣時,頓住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罷了。
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
場面一旦失控,以她的性子,怕是真要嚇破膽,到時候別說御前了,怕是宮裡都不想待了。
再等等。
趙衍睜開眼,在心裡默默盤算——大約半年,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就不必再忍了。
他躺下來,將蘇青攬進懷裡,和衣而臥。
她的身子軟軟的,暖暖的,窩在他胸口,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
趙衍滿足地嘆了口氣,閉上眼。
手無意間搭在她腰間,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的手指頓了頓,順著那硬物摸過去——是一個藏在裡衣內側的暗袋,貼著她的腰腹。
趙衍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
他就知道,她一定還藏了糧。
當時看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他就覺得不對勁。
六千五百兩上交得那麼痛快,她可不是那種認命的性子。
果然。
趙衍捏著那暗袋,又輕輕塞了回去。
總得給她留點念想,不然真哭給他看,他還得費心思考慮怎麼哄。
他將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在她發頂。
吃不到肉,先喝口湯也是好的。
窗外月色清明,萬籟俱寂。
內室里,兩道呼吸漸漸交纏在一起,一深一淺,一沉一輕,像兩根系在一起的絲線,纏纏繞繞。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更漏的水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尖上。
趙衍先醒了。
他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散落的青絲,鋪在錦枕上,像黑色的綢緞。
懷裡的人還沉睡著,呼吸輕淺,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紅腫——那是他昨晚的「傑作」。
趙衍的目光在那雙唇上停了一瞬,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能看了。
他輕輕將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動作極慢,像是怕驚動一隻棲息在掌心的蝴蝶。
蘇青皺了皺眉,在他懷裡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趙衍屏住呼吸,等她重新安靜下來,才繼續動作。
終於,他成功地從榻上坐起身。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內室的地面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趙衍低頭看了一眼榻上蜷著的人——她的帽子歪在枕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上面還殘留著昨夜他留下的紅痕。
趙衍深吸一口氣,伸手替她攏好頭髮,動作輕柔得像在做一件精細的瓷器活。
然後,他拿起那頂帽子,猶豫了一下,又放下。
帽子一戴,頭髮就遮不住了。
他的髮髻已經散了,他哪裡會束髮?
若是胡亂挽起來,到時候他一摸就知道不對。
趙衍想了想,將帽子放在枕邊,又把散落的青絲攏到她身後,用錦被蓋好。
這樣看著,倒像是他自己睡熟了,帽子滑落在一邊。
他起身,穿上外袍,系好腰帶。
想了想,又折返回去,手指在她額間輕輕一點——一縷極細的勁氣沒入,讓她徹底又睡沉了幾分。
隨後,他推開內室的門,將她抱到外間,輕輕放在御案上,讓她趴著。
頭枕在手臂上,姿勢看起來像是自己研墨研到一半撐不住睡著的模樣。
趙衍端詳了一下,又拉了拉她的衣袖,把墨錠擺在她手邊,製造出「研墨到一半滑落」的假象。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