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一十章 防備心還挺重

  紫宸殿裡，趙衍的摺子還是那麼多，御案上的茶還是要續。

  蘇青這個御前伺候的人，日復一日，每天也幹著同樣的事——研墨、奉茶、傳話、灑掃，像一頭被拴在磨盤上的驢，繞著圈走，永遠走不出這個四方天。

  快過年了。

  蘇青站在廊下，看著灰濛濛的天，忽然想起一個人——玄一。

  他離開京城三個多月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到底被陛下派去幹什麼了？

  什麼任務要執行這麼久？

  蘇青皺了皺眉，又嘆了口氣。

  算了，暗衛的事，不是她該問的。

  紫宸殿內，趙衍端坐在御案後，硃筆在奏摺上沙沙作響。

  他的餘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殿角那道垂手侍立的身影上。

  他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望向殿外，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衍嘴角微微彎了彎，又很快斂去。

  就算再繁忙的政務，只要那道身影在視線里，他的心情就莫名愉悅。

  晚膳後，趙衍破天荒地沒有繼續批摺子。他早早洗漱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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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早些就寢。」他淡淡吩咐了一句。

  蘇青一愣——趙衍向來熬到亥時以後，今日又這般早。

  不過這對她來說也是好事，陛下早些休息，她也能早些下值。

  她麻利地伺候趙衍換了寢衣，鋪好被褥。

  趙衍躺在寬大的龍床上，閉上眼。

  殿內燭火熄滅，更漏嘀嗒，一聲一聲，像敲在心上。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他數著時辰。

  亥時，子時——丑時三刻。

  殿外的風聲嗚咽著，冬夜的寒氣從窗欞縫隙里滲進來，他卻只覺得心裡有一團火，燒得他渾身燥熱。

  趙衍睜開眼，眸色清明，沒有絲毫睡意。

  他起身，披上一件深色的外袍，系好腰帶，推開了寢殿的門。

  門外值夜的侍衛聞聲抬頭，剛要行禮，被他抬手制止。

  「你們都不用跟著，朕出去走走。」

  暗處的人影腳步一頓，又默默退回了陰影里。

  這不是陛下第一次半夜獨自出去了，而且每次都往同一個方向——太監們住的那片區域。

  侍衛們私下嘀咕過，陛下難道半夜睡不著，去找張公公敘舊回憶往事？

  可張公公那把年紀，有什麼好敘的？

  沒人敢問，也沒人敢跟。

  暗衛們不敢多想，只能留在原地，目送那道玄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趙衍走過長長的宮道，夜風凜冽，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腳步很快，卻沒有發出聲響，像一隻行走在夜色中的獵豹，無聲無息。

  他早已將蘇青住處的方位摸得清清楚楚。

  轉過一道月門，眼前是一處幽靜的小院。

  這是張德全管轄的區域，住的都是御前得臉的內侍。

  蘇青的房間在最東邊的廂房，緊鄰張德全的居所。

  到了門前，趙衍側耳聽了聽——裡面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一深一淺，均勻綿長。

  他伸手，輕輕推了推門。

  門紋絲不動。

  呵呵，防備心還挺重。

  趙衍嘴角微微抽了抽，並不意外。

  他從發間抽出一根細長的銀簪，那是他特意備下的，平日裡從不用，只做這一件事。

  將簪子探入門縫，貼著門閂輕輕一挑，手法快得幾乎沒有聲音。

  「咔噠」一聲輕響，門閂開了。

  趙衍閃身進去，反手將門合上，動作輕得像一陣風。

  他的房間不大，僅一床一桌一櫃，但整潔乾淨，有一扇小小的窗戶，此刻正透出淡淡的月光，勉強映出床上那個蜷成一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