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回到客棧,將銀票收好,喚來心腹。
「林家的人,最近不要再來往。有事通過暗線傳遞。」
「是。」
玄一將那份盧家宴席上的名單遞過去:「查一查這幾個陪客的底細,尤其是那個盧家大少爺盧蘅之。他最近跟什麼人走動頻繁。」
「是。」
心腹退下,玄一獨自坐在燈下,取出紙筆,給趙衍寫密報。
他寫得很快,筆走龍蛇,寥寥數語便將江南的局勢、盧家的態度、林家的配合交代清楚。
末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添了一行字:「盧家已開始行動,林家證據確鑿,只待陛下決斷。」
寫完之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推開窗戶,夜風灌入,帶著河道里的濕冷氣息。
信鴿撲棱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玄一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隱約的燈火,許久沒有動。
快過年了。
他應該還在宮裡忙著伺候陛下吧?
他收回目光,吹滅燭火。
林家的證據,該往上面遞了。
紫宸殿內,趙衍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硃筆。
案角多了一封剛從信鴿腿上取下的密報,他展開看過,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江南那邊,網已經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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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家上鉤,林家配合,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角那道走神的身影上。
蘇青正站在博古架旁,手裡的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眼睛卻盯著窗外。
明天便是臘月二十七,宮裡正式停朝。
今日是最後半天當值,再撐一撐,便是整整三日的休沐。
蘇青心裡美滋滋的,連帶著手裡的抹布都輕快了幾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小青子。」趙衍忽然開口。
蘇青渾身一激靈,連忙轉身應道:「奴才在!」
趙衍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今日無事,允你休沐一天。回去陪陪你那位新夫人。」
最後半句話,他咬得極輕,像是不經意間帶出來的,可那語調里分明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
這是他的理由。
一來,年前確實沒什麼要緊事了;二來,他也想看看,那小子口口聲聲說娶了夫人,到底是真的成了家,還是拿來糊弄他的幌子。
他倒是想知道,兩人如今到了什麼地步。
玄二已經派了出去,若是有什麼出格的舉動……
蘇青愣了一瞬,以為自己聽錯了。
休沐?
今天?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趙衍,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不需要?」趙衍挑了挑眉,「那就——」
「謝陛下!」
蘇青沒給他改口的機會,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跪下磕了個頭,爬起來轉身就往外跑。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殿門在她身後「啪」地合上。
正在添香的小圓子拿著香匙,整個人僵在原地,一臉茫然。
今日無事?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等會兒幾位大臣要進宮來議年節值守的事。
茶水、筆墨、奏摺、椅子,哪一樣不需要人伺候?
陛下這句「無事」,怕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吧?
小圓子偷偷抬眼覷了一下趙衍——咋不給自己也放了呢?
厚此薄彼!
見趙衍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便又默默低下頭,繼續添香。
算了,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他一個小太監,不配有自己的想法。
殿門外,與蘇青交接完的張德全還沒走遠,聽見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蘇青像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掠過,跑得飛快。
「哎——小青子!你跑什麼?」張德全喊了一聲。
蘇青頭也沒回,只甩下一句話:「陛下賞我休沐!我先走了!」
張德全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紫宸殿的方向,忽然加快了腳步。
他老了,頂不了班了。
陛下既然要放人,那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
跟小青子接觸久了,他這把老骨頭也學會享受了——苦難文化,年輕的時候已經吃夠了。
蘇青出了宮門,腳步輕快得像踩了風。
她沒有直接回小院,而是拐進了另一條街。
懷裡揣著沈婉上次給的那盒心意——裡面的銀票她交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現在正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