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七十八章 當真是寡廉鮮恥

  偏院在花園東側，要穿過一道月洞門，再繞過一座假山石。

  蘇青拐過假山石，忽然腳步一頓——她好像聽到什麼動靜了。

  像是一種刻意壓低的、曖昧的聲響。

  她不確定，又側耳細聽了聽。

  那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衣料摩擦和低低的喘息。

  蘇青心頭一沉——哪個沒規矩的丫頭護衛，竟敢在這裡偷情？

  這邊雖是偏院，人少清靜，可好歹還住著她這個人呢！

  蘇青下意識想繞路，可這條青石板小徑是回偏院的唯一通道，兩邊都是密密的竹林，無處可避。

  她只好放輕腳步，屏住呼吸，想悄悄溜過去，生怕驚動了那兩人。

  可還沒走出幾步，她便看見了不該看見的——

  假山洞裡，趙玹正攬著盧盈的腰，低頭吻著她的唇。

  盧盈雙手攀著他的肩，整個人幾乎貼在他懷裡，仰著臉，睫毛顫動，一臉沉醉。

  兩人的身影被暮色與嶙峋的假山石遮了大半，可蘇青所站之處，恰好能將一切看得分明。

  蘇青耳根一熱，雙頰頓時緋紅。

  她連忙蹲下身，死死捂住嘴，半分也不敢動彈。

  這條路是回去必經之處，若再往前幾步，必定要與二人打個照面。

  到時候，趙玹怕是當場就要擰斷她的脖子。

  她只得悄悄往後退，退到一塊凸起的山石後面，尋了個隱蔽的角落貓著——他們瞧不見她，她卻能將那頭的動靜聽個真切。

  蘇青心中暗罵不絕，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只怕驚動了那對鴛鴦。

  她蜷在暗處，捂著嘴，被迫聽著那曖昧的聲響在暮色中一縷一縷地飄散，鑽進耳朵里，像針扎一樣刺耳。

  這盧府里是沒有房間沒有床榻麼？

  竟這般急不可耐！

  莫非露天的野地方更添興致？

  如今時節尚寒，夜風刺骨，他二人也不怕著涼？

  當真是寡廉鮮恥。

  轉念一想，盧盈不是後日便要啟程進京選秀了麼？

  這般行事，她竟不顧惜自己的性命前程？

  若是被人發現，或是懷了身孕，那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趙玹哄騙她，無非是要利用她、利用盧家，她卻傻乎乎地陷了進去。

  蘇青心裡嘆了口氣，卻又不敢多想，只盼著這齣鬧劇快些收場。

  果然，下一刻她便聽見盧盈的聲音幽幽傳來，軟得像化開的蜜糖。

  「表……表哥……」盧盈咬著嘴唇，聲音又輕又細，帶著幾分羞怯。

  「怎麼，不願意？」趙玹的聲音低沉而曖昧，像是含著笑意。

  「不……不是……」盧盈喘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表哥能不能跟父親說說，盈兒不想參加選秀了，盈兒想跟著表哥……一輩子伺候表哥……」

  趙玹動作一頓，隨即溫聲道：「無事，你儘管去。宮裡有人會護著你，不會讓你受委屈。」

  不進宮怎麼行？

  「表妹放心，」趙玹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待表哥大業成就，便封你為後。你在宮裡乖乖等我，好不好？」

  「真的？」盧盈的聲音里透著掩不住的歡喜。

  「表哥何時騙過你？」

  暮色四合，夜空中露出一彎冷月。

  草叢裡的蚊子開始出沒，嗡嗡地圍著蘇青打轉。

  她腿上、胳膊上被叮了好幾個包，癢得鑽心，卻只能咬牙忍著，連撓都不敢撓，生怕發出聲響。

  又過片刻，假山洞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與低吟，隨即漸漸平息。

  伴著幾聲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一切歸於沉寂。

  蘇青聽見盧盈嬌滴滴地說：「表哥，我先回去了。」

  趙玹溫柔地應了一聲，又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被夜風吹散，聽不真切。

  蘇青又蹲了好一會兒，直到那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月洞門方向，才慢慢站起來。

  腿麻得厲害，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扶著假山石緩了好一陣，才抱著那件小棉襖，一瘸一拐地回了偏院。

  關上門，她把孩子抱起來，摟在懷裡，心裡翻江倒海。

  趙玹可真是拼，為了拉攏盧家、為了那個位子，連色相都出賣了。

  哄騙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許下空頭支票，讓她心甘情願地替他賣命、替他進宮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