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密室里,蘇青靠著牆,聽著外面的動靜漸漸平息,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被擰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一碰就酸。
玄一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外面沒事了?"蘇青問。
"盧家被罰了五千兩。"玄一把粥遞給她,"真錢大人出面,知府查驗無誤,他們無話可說。"
蘇青接過粥,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含糊道:"趙玹呢?"
"沒露面。"玄一坐在她對面,目光平靜,"但想必氣得不輕。"
蘇青點了點頭,低頭喝粥,心裡卻開始翻騰。
玄一他們忙的是大事,抓趙玹、查盧家,樁樁件件都與她無關。
她這個人,既不懂權謀,也不會武功,留在這兒除了添亂,什麼忙都幫不上。
況且,玄一說孩子會被趙衍救出來,那就更不用她操心了。
趙衍雖然狗,但在這件事上還算靠譜,孩子跟著他,至少比落在趙玹手裡強。
可是,她自己呢?
蘇青咬著勺子,心裡七上八下。
她現在名義上是"死人",趙玹以為她已經死了,不會再盯著她。
可趙衍那邊呢?
他專門派了影衛盯著她,可見對自己有幾分執念。
若是被他們再"救"回去,關在宮裡,那她豈不是白折騰一趟。
可若是能瞞過趙衍的人,換個身份,天大地大,誰還能找到她?
然而,她現在關在密室里,門就在玄一的房間內。
她要出去,玄一必定知道。
況且,她現在是"詐死"之人,若輕易露面,一旦走漏風聲,被趙玹的人發現,那便是前功盡棄,不僅自己活不成,有可能還會連累玄一他們的計劃。
蘇青嘆了口氣,把空碗放在桌上,她想要自由,不是從一個籠子換到另一個籠子。
她正出神,玄一站起身,收了碗,淡淡道:"你先休息。外面的事我來處理。你好好待著,別亂跑。"
蘇青點頭,乖乖應道:"知道了。"
玄一推門出去了,門鎖落下,發出一聲輕響。
蘇青聽著那聲響,閉上眼,總會有辦法的!
盧府書房。
趙玹在窗前踱步,手指攥得發白。
盧明遠推門進來,腳步沉重,臉色鐵青。
他掃了一眼門邊的花架,抬腳踢翻,花瓶碎了一地,瓷片四濺。
「殿下!您不是說錢大人是假的嗎?怎麼知府查驗下來是真的?」盧明遠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胸膛里的怒火,「我們不但沒告倒他,還被罰了五千兩!五千兩是小事,可這口氣,我咽不下!」
趙玹轉過身,目光陰鷙,聲音卻平靜得可怕:「本殿下也沒有料到,那真的竟願意配合他。」
「那當初為何不先把真的控制住?」盧明遠上前一步,眉頭擰成一團。
趙玹冷冷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你以為本殿下沒想過?那假貨身邊有高手護衛,硬來未必能成。且再去探時,那伙人已轉移了地方。況且,他能在江南攪動風雲,背後必有靠山。若貿然動手,反落人口實。本殿下本想借官府之力名正言順地抓他,誰知——」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復盤。
從查到真錢大人被關押,到蘇青被派去糾纏,再到蘇青被殺,再到今日告官——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著走。
那人料定他會查,料定他會用官府,料定他會在這時候動手。
趙玹睜開眼,眼底一片冷厲:「我們被做局了。」
盧明遠一怔:「什麼?」
「那人故意讓我查到真錢大人的下落,故意殺人激怒我,引我提前告官。」
趙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怎麼做,然後在這裡等著我。」
盧明遠臉色慘白,後退了半步,扶著桌沿才站穩:「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趙玹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低估了那個冒牌貨。
那人不是普通的騙子,而是一把藏在暗處的刀,刀鋒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沉默了片刻,趙玹緩緩抬起手,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他的動作很輕,像在拂去桌上的灰塵,可那眼底的殺意,濃得化不開。
「既然已經撕破臉,那便一不做二不休。」他的聲音平靜如水,「不管真的假的,既然結下了仇,那就一併解決了。」
盧明遠心頭一凜,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玹收回手,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淡淡地補了一句:「去安排。手腳乾淨些,別落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