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百三十章 娘，今晚我陪您睡

  王妃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點了一下頭，聲音還有些澀，但已經溫和了許多：「阿蘿以前信里提過你。一路辛苦，多謝你陪她走這一趟。」

  蘇青微微欠了欠身，聲音不重，卻帶著幾分認真：「王妃言重了。郡主在京城時也幫了我很多，這一路是她自己撐著走過來的，我不過是陪在旁邊。」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回王妃臉上，「您養出來的女兒，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硬氣。」

  王妃聽見那句話，輕輕彎了一下嘴角說了句：「……那就好。」

  王妃的話音剛落，趙郢往前邁了半步，抱拳行禮：「晚輩趙郢，奉陛下之命護送郡主。王妃但有差遣，儘管吩咐。」

  他語氣不卑不亢，腰背挺直，說完又退回了門邊。

  柳七也跟著起身，拱了拱手，聲音溫和：「在下柳七，在太醫院當差。王妃若有吩咐也可隨時喚我。」

  他笑了笑，沒有多話，又重新坐了回去。

  王妃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了一下，點了點頭。

  蕭蘿朝窗外的夜色偏了偏頭：「外面還有兩個人，是表哥的暗衛，玄三和玄七，也是一路護送我們。」

  西南王妃的目光沒有往外看，只垂著眼，低聲說了一句：「……他費心了。」

  那句話落得很輕，像是把懸了許久的一口氣終於放了下來，她的阿蘿不是一個人回來單打獨鬥的，那她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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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堂里安靜了一瞬。

  趙郢的目光從王妃臉上移開，片刻後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屋子裡四個人同時安靜下來：「西北反了。」

  這句話來得沒有鋪墊，像一顆石子忽然投進暗流涌動的深水，漣漪無聲地盪開。

  蕭蘿的眉尖動了一下，王妃攥著帕子的手也收緊了，蘇青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三皇子趙玹領著黑石嶺的私兵，打的旗號是『清君側』。算算日子，已經拔營了。」

  趙郢的聲音很平，像在轉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他這一動，西北、北境、西南都會同步策應。你們蕭家鬧成這樣，他恐怕早就派人來煽動過那些部落頭人了。」

  他頓了一下，「西南若亂，他那邊便多一分勝算。蕭家若是被自己人拆了，他連刀都不用動。」

  蕭蘿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她阿爹走了快四年，蕭家的兵權散了大半，如今連自保都成了奢望。

  蘇青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趙郢安靜了片刻才開口：「你一路跟過來，怕不只是單純的護送吧？」

  趙郢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你果然聰明。」

  趙郢從懷裡取出一張紙展開來，往桌面中央推了推，紙邊壓著一盞油燈，被燈焰的光照得字跡清清楚楚。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卻不含糊：「我和玄三沿途查了一下，那邊寨子最近兩個月往蕭家二房跑了三趟。」

  他把紙又往王妃面前推了半寸，「提親的事，八成是他們私下談好的。土司那邊要的是藉口，二房要的是長房沒有後路。兩邊心裡都清楚。」

  王妃低下頭，目光在紙面上緩緩掃過，像是要把那幾行字看進骨頭裡去。

  她沉默了片刻才把紙推回桌面中間，聲音有些發緊：「他們存心要把我們娘倆拆乾淨。」

  趙郢沒有多說什麼，把紙折好收回袖中，語氣平平的：「長房兩個女人，一個改嫁、一個聯姻，蕭家就能再撐幾年。這筆帳算得精明，只是蕭家連半點體面都不要了。」

  蕭蘿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那他們就不該指望我們還給他們留體面了。」

  油燈又跳了一下，把幾個人坐著的輪廓攏進一小片昏黃的光里。

  蘇青從蒲團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聲音不高不低：「他們要拿您和郡主當籌碼，那我們就去把他們最怕的東西帶回來。」

  趙郢與她對視一瞬，沒有多問，只點了一下頭，便起身推開了院門。

  夜色從門縫裡湧進來，將他和玄三的身影一併吞沒，門板在身後輕輕合攏。

  窗外只有風聲，和一聲極輕的、像是確認安全的口哨。

  蕭蘿沒有起身，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門板上。

  院牆根下，玄七看了一眼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隨即收回目光，重新隱入牆角的陰影里。

  佛堂里又安靜下來，蕭蘿側過臉，目光落回母親身上，聲音比方才輕了些：「娘，今晚我陪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