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百三十二章 大不了毀了就毀了

  大皇子。

  前太子。

  這個曾經的東宮之主，少年監國、裁斷朝局時，滿朝文武還沒有幾個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那些年他手裡過過的權謀、壓下去的風浪，足夠寫成半部大昭朝的起伏史。

  他後來靜默下去了，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他握得住分寸、壓得住場面，是那些年淬鍊出來的本事。

  如今他就站在蕭家的議事廳里，手裡握著一道蓋著天子印璽的聖旨，說自己是來「護送郡主」的。

  一個前太子，替當今天子跑這一趟差事，還能站在蕭蘿身後替她撐腰。

  這份信任不是裝出來的，也裝不出來。

  陛下放心把這個人放到西南來，說明京城的局勢遠比外人以為的穩固。

  蕭家這些日子打的那些算盤，從一開始就估錯了風向。

  族長重新看向蕭蘿，那一眼裡不再有輕慢，也沒有長輩對晚輩的敷衍。

  他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以為已經摸透了的東西，如今才發現底下還有沒翻出來的稜角。

  堂伯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目光從趙郢臉上移到蕭蘿臉上，最終什麼也沒說，只坐得更直了些。

  蕭蘿走到堂中央，這時候眾人才注意到她手裡那隻布裹。

  從一進門她就提著，只是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說的那些話上，沒人留意她手裡還攥著東西。

  她把那塊布裹解開，拎著底部一角抖開。

  三顆人頭滾了出來，血跡已經把布浸透了，落在光潔的青磚地上，拉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是椅子被帶倒的刺耳聲響，有人猛地站起來，茶盞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這些人方才還坐在椅子上拿捏長輩架子，如今才發現，他們跟她周旋的那一炷香里，她手裡一直攥著三顆人頭。

  「你——你這是做什麼！」一個長老指著地上的人頭，手指在抖。

  蕭蘿繞過地上那攤東西，趙郢從旁邊不緊不慢地拉過一把椅子，放在她身側。

  

  蕭蘿坐下來，一隻腳自然地搭上椅面，胳膊搭在膝蓋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歪著頭睨著廳里所有人，那姿勢松鬆散散的，帶著一股子痞氣。

  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匕首，刃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暗紅痕跡，在指間慢慢地翻轉著。

  「我沒做什麼呀。」她抬了抬下巴，朝地上那三顆人頭點了點，「我只是想看看誰有這麼大能耐，非得逼得我和我娘非嫁不可。」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慢慢掃過去，「這不，我不僅看到了，還把他們帶回來了。你們要不要再親自問問他們，還要我和娘嫁過去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匕首停在指尖，刃面朝上，指腹輕輕抹過刃面，擦完之後抬起眼，目光陰惻惻地環顧眾人。

  廳里沒有人說話。

  幾個長老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三顆人頭上，又移開，又忍不住落回去，像是在反覆確認那不是假的。

  蕭蘿把匕首擱在膝蓋上，語氣恢復如常：「這三個人，煽動部落生事，暗中聯絡土司，以我娘改嫁、我聯姻為幌子，打算趁西北動亂時在西南點火。我替蕭家鏟了禍亂，各位長老不該誇我兩句？」

  她說完彎了一下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堂伯的臉繃得發緊，他看著地上那三顆人頭，半天才啞著嗓子開口：「……你殺了他們？」

  蕭蘿點點頭，語氣平平的：「我殺的。又怎麼樣？」

  她頓了一下，目光越過堂伯，直直地落在主位上那位一直沒有開口的老人臉上：「當然，你們如果覺得這不算是為蕭家平亂，也盡可以拿這件事去聯合外族部落來討伐我。你看他們是信蕭家一體、連你們一起怪罪，還是信你們的話來討伐我一個平平無奇的郡主？」

  她說完攤了一下手，「我倒沒什麼，這裡的基業我也不在乎。反正你們也沒想過給我和我娘留活路。大不了毀了就毀了，要死，大家一起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