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百三十六章 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趙玹的營帳扎在城西一片高地上，從帳門望出去，能看見京城灰濛濛的城牆輪廓被暮色勾出一道邊。

  他站了一會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走了一段太長的路終於走到了，反而看不出什麼情緒了。

  風從城牆上吹下來，帶著城裡炊煙的氣味，趙玹忽然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回帳中。

  案上攤著一幅京城周邊的輿圖，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指尖在城門的位置上停了一瞬。

  片刻後他偏頭問了一句：「蘇青在宮外可還有宅子？」

  副將答道：「有，但我們的人提前過去看過，那宅子大半個月沒人住了。」




  他的六弟，對那個人比他想的更上心。

  一個太監，連帶那個太監的「夫人」一併納入了保護。

  帳外傳來換防的腳步聲，他收回手，坐在案前把這一路的事慢慢過了一遍。

  沿途的城池全是空的。

  城門大敞，街巷乾淨得連一片菜葉都找不著，糧窖里連一粒米都沒留下。

  他派出去的人搜遍了城郊，只找到幾戶來不及搬走的老弱婦孺，縮在牆角看著他的人馬。

  他倒是想問問趙衍，他是怎麼做到讓沿路那麼多州郡一夜之間全變成空殼的。

  一座兩座他還勉強信是自己走了霉運，可每一座都是如此。

  他那位六弟早就知道他會在哪天走哪條路，早就在他路過之前把路上的值錢東西掃得一乾二淨了。

  糧草能撐到現在，全靠盧家從江南調來的那幾批糧和伍念沿途替他買的那幾批貨，勉勉強強夠用。

  可盧家那幾批糧越送越慢，像是有人在後面拽著，伍念那邊給的量也正好卡在讓他不至於斷糧、卻也沒有餘糧的地步。

  他懷疑過，但眼下實在查不出什麼。

  而最讓他覺得不對的，是邊境那邊也靜得異常。

  烏孫和北狄，過了約定的時間，連一封消息都沒有。

  他寫出去的信石沉大海，派出去的人也一個沒回來。

  他不敢往最壞處想，可他也知道，邊境那邊，大約是指望不上了。

  那兩封信，怕是根本就沒有送出去。

  趙衍不只斷了他的糧，還斷了他的後路。

  中途他也給西南某支部落的首領寫了信，大意是：京城自顧不暇，趙衍的人已經到了西南，如果你不想被趙郢一個個收編，最好趁早動手，並承諾了他登上皇位之後重新劃分西南商道。

  可西南那邊到現在也安靜得很，像是他那些話落在了一團棉絮上，連回聲都沒有。

  他撒出去那麼多條線，如今回頭一看，連一條都沒連著，全是他那位六弟替他打掃乾淨的。

  別人都以為他來勢洶洶、勝券在握，覺得他兵臨城下，京城危如累卵，遲早城破。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如今是什麼處境，糧草撐不了太久，士氣一路往下掉，外援一個都沒來，城內的內應還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他一直在等的邊境亂起來的消息，也一直沒來。

  別人以為他圍城是要耗死裡面的人，其實他自己明白，耗下去先垮的只會是他自己。

  至於沈相和伍念，他現在還留著沒用。

  沈相在朝中經營多年，伍念掌握著商路。

  他需要他們在他攻城的時候充當內應。

  可他現在也不確定，這兩個人到底還在不在他的棋盤上。

  他忽然有些想笑。

  他一路走來，以為自己步步為營，如今才發現每一步都踩在趙衍鋪好的路上

  他的六弟把他逼到了京城門外，給了他一個「攻與不攻」的死局。

  攻，他沒有把握；不攻，他無路可退。

  趙玹在案前坐了很久，久到燈油添了一回又燒盡了。

  他終於抬手把輿圖上的某處標記劃掉了，又劃掉了另一處。

  然後他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寫下「攻城」兩個字。

  寫完擱下筆，他站起來走到帳前掀開一道縫，夜風灌進來，吹散了案上那張紙邊的墨跡。

  他不能等了，也不能再等了。

  他沒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