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聊得投機,船身忽然微微一震。
外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伴著女子銀鈴般的笑語和男子高聲的寒暄,像是一窩蜂湧了過來。
程瀟微微皺眉,正要喚人去看看,船頭侍衛已快步進來稟報:
"公子,旁邊那艘船上的公子小姐們聽說江公子和謝公子都在咱們船上,想過來攀談敘一敘。"
侍衛話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面露難色:"人……不少。"
話音未落,腳步聲已到了門口。
簾幔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股熱風裹著脂粉香湧入船艙——緊接著,七八個人魚貫而入,男女參半,衣飾華貴,年紀從十五六歲到二十出頭不等。
打頭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男子,面容方正,氣質爽朗,一進門便拱手大笑:"程兄!我等在隔壁船上遠遠瞧見你的樓船,又聽聞江公子和謝四公子都在——這等良機,豈能錯過?不請自來了,程兄莫怪!"
程瀟起身相迎,面上笑著,心中卻有些無奈——他本是請江尋私聚,沒想到動靜鬧得這麼大。
"周兄客氣了,既然來了,便請入座吧。"
眾人紛紛落座,一時間原本寬敞的會客室顯得擁擠了不少。
然而——
幾乎所有人坐下後的第一個動作,都是看向同一個方向。
江尋坐在窗邊,摺扇擱在膝上,茶杯端在手中,正微微側頭看著窗外湖面,似乎對突然湧入的人群並不怎麼在意。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將那張本就出眾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豆青色的衣袍與窗外碧藍的湖水相映,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墨畫——清透、雅致、不染塵埃。
船艙內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冷場,而是所有人同時被某種東西擊中、暫時失去了語言能力的那種安靜。
見過江尋的人,此刻依然會被他的容貌晃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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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過江尋的人——
幾個初次見到的少女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們聽過傳聞——什麼"容貌絕美""氣度不凡""不似凡人"——本以為不過是誇大其詞,世家公子們互相吹捧的慣用說辭。誰還沒見過幾個好看的人呢?
可此刻親眼一見,才知道——
傳聞非但沒有誇大,反而是往小了說的。
這個人好看得不像真的。
坐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經奪走了滿屋子的光彩。
那些少女們的眼睛一個比一個亮——有的直勾勾地盯著看,看得出了神;有的害羞地低下頭,又忍不住用餘光偷偷瞄;有的捂著嘴跟身邊的姐妹耳語,臉頰泛紅,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驚嘆。
連那些公子們——雖不至於像少女們那般失態——也不得不承認,此人之貌,確實世間罕有。
程瀟見眾人的注意力全被江尋吸走了,心中微微苦笑——他這個主人算是徹底被晾在一邊了。
寒暄過後,眾人很快便圍了過來。
江尋放下茶杯,逐一回禮,態度從容有禮,既不冷淡也不熱絡,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份不遠不近的距離感。
然而這份距離感非但沒有勸退眾人,反而讓他們的熱情愈發高漲——尤其是幾位世家小姐,一個個挨了過來,找著各種話題與他搭話。
其中最熱情的,是一位身著鵝黃衣裙的少女。
她約十六七歲,容貌姣好,儀態端莊,舉手投足間帶著世家女子特有的矜貴與從容。她落座在江尋右側不遠的位置,笑意盈盈地開口,聲音溫婉如水:
"江公子,你嘗一下這盤荷花酥——是這個季節不錯的茶點。"
此人正是嘉禾郡主。
嘉禾郡主姓沈,其父乃大淵世襲罔替的安遠候,論身份,她是世家小姐中除了蕭薰以外地位最高的。
在京城世家圈子裡,她也是眾星捧月般的人物——才學、容貌、家世,樣樣拿得出手,尋常公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可此刻,她的眼中也亮著與其他少女無二的光——甚至更甚。
江尋接過荷花酥,微微點頭致謝:"多謝郡主。"
他咬了一口——酥皮層層綻開如花瓣,內餡是淡淡的蓮蓉,甜而不膩,確實不錯。
"很好。"他贊了一句。
嘉禾郡主的梨渦更深了。
旁邊又有幾位公子小姐湊上來——
"江公子平日裡喜歡什麼呀?聽說你會舞劍?"
"江兄,聽說你製冰的法子已經傳到南方了——可是真的?"
"江公子,……"
七嘴八舌,熱情似火。
江尋一一應對,面上含笑,語氣溫和,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冷落任何人,也沒有與誰過分親近。
可漸漸地,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不是某個人說了什麼——而是所有人話語中不約而同地帶著同一個詞。
東宮。
"江公子住東宮"——這句話在他們的對話中出現的頻率高得異常。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幾乎每個人都會不經意地提到——有人問他"住在東宮是否習慣",有人說"太子殿下真是慧眼識珠",有人感慨"東宮的冰盆份例比旁處都足"——
看似是閒聊,實則每一句都在強化同一個信息:江尋,是太子的人。
他們沒有說出最後那個字,但意思已經傳得明明白白。
在京城世家的語境裡,"住東宮"這三個字本身就帶著一層微妙的光環和標籤——它意味著此人與太子的關係非同尋常,意味著旁人若想接近他,便繞不開太子這層關係。
也意味著——此人是太子的人,旁人最好掂量掂量再靠近。
江尋端著茶杯,面上笑意不減,眉心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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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有人提議彈琴助興。
立刻有人附和,氣氛熱烈起來。有人吩咐侍女去取琴,有人開始點曲子,會客室里一時熱鬧非凡。
待日暮西山,江尋放下茶杯,起身。
"多謝諸位盛情,今日聊得暢快。"他拱手環施一禮,笑容得體而從容,"只是天色已晚,改日再約,今日便先告辭了。"
眾人微微一怔,有些不舍,想要挽留,
「江兄,這著還不算太晚,此處夜景皆是不錯,」
「是啊,江公子,醉春樓的燒鵝一絕,不如一起」
江尋婉拒道「已經不早了,再晚一點,宮門該落鎖了。改日再約。」
見江尋去意已決,便也不再多留,眾人起身相送:"江兄既有事,便不留了。改日再聚。"依依不捨的送別。
嘉禾郡主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終究只是微微頷首:"江公子慢走。"
謝驚辭如蒙大赦,早就等著這一刻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先撐不住。他一溜煙跟在江尋身後下了船,連告別的話都來不及說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