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戈一連幾日都宿在了菡萏院。
不光夜裡折騰，晨間也不放過。
姜菟著實有些受不住。
這日，面對狗男人的再一次求歡，她哀哀戚戚求饒，到底沒能多得幾分憐憫。
不過一物件爾，有何值得垂憐？
事了，楚寒戈喚來雲鬢更衣梳洗。
姜菟蜷縮在錦被裡，氣息還有些喘，狐狸眼裡晨星破碎。
那是未乾的淚，混著眼尾的紅，在她那巴掌大的小臉上繪上一片被凌虐後的美感。
她盯著面前更衣的男人，心裡從禽獸到狗東西翻來覆去輪了一遍。
「王爺，明日可否允我出府？」
自她被抓來，已有五日。
期待已久的雙休。
楚寒戈正在系腰帶，聞言側過頭，盯視了她片刻，冷冷吐出一字，「可。」
說罷，他便抬步走了。
姜菟身子疲累，在榻上賴了會兒，等那股酸軟勁兒緩過去，起身去了淨室。
出府時，已是巳時。
同行的有雲鬢和小綠茶，另有一個車夫。
沒有護衛。
可姜菟心裡清楚，暗處必定有好幾雙眼睛看著。
她沒打算逃，卻也不是真的散心。
說到底，是想先探探京都的路線。
不然的話，就算真有了逃跑的天賜良機，她也只能跟個無頭蒼蠅一般亂竄。
京都的街市比靜安熱鬧了不知多少倍。
同樣的，道路亦是複雜了不知多少倍。
姜菟暗暗嘆氣，很快又振奮了精神。
不怕，大不了多走幾回，總能把路摸清。
她走在人群里，感受著人群，覺得五臟六腑都活了起來。
小綠茶跟在她身後，眼睛都看花了。
「美人快看，這裡有糖人……」
「哇，這布料什麼材質的，好絲滑……」
相比之下，雲鬢穩重得像個長輩，隨侍在姜菟身邊，偶爾提醒一句「美人走慢些。」
路邊的茶攤上站著一個說書先生，正對喝茶的客人們講著什麼將軍戰場殺敵的故事。
姜菟聽了一耳朵，發現講的竟是楚寒戈那位戰功赫赫的父親。
她尋了張空桌坐下，招呼老闆上了壺茶。
小綠茶也跟著坐下，卻被雲鬢拉了起來。
她撇撇嘴，沒說話。
姨奶奶說了，要懂得隱忍。
雖然她不知隱忍是何意，但她聽話，不拖後腿。
雲鬢低頭替姜菟斟了杯茶。
姜菟不急著喝，轉而看向說書先生，耳朵豎了起來。
故事其實很老套，無非是一代名將功高蓋主，惹得皇帝忌憚，最終落了個馬革裹屍的下場。
在電視劇和小說里，這類劇情並不新鮮。
原本，她以為會帶著講點楚寒戈。
結果並沒有。
說書先生把楚將軍的故事講完，醒木一拍，便轉到了別的奇聞軼事上。
倒也不奇怪。
楚寒戈把持朝政，權傾天下，說是攝政王，實則與皇帝無異。
誰敢嫌命太長，閒著沒事議論皇帝。
就連這位過世的楚將軍，那都是一水的讚美之詞，不帶詆毀一點半點的。
雖說都是些姜菟早已知曉的事，可她還是從中隱隱窺見了楚寒戈身後那片巨大的黑影，那便是當今小皇帝和太后。
身在權力頂峰，卻也不過是一雙傀儡。
姜菟忽然想起了康熙。
楚寒戈又何嘗不是鰲拜？
所以，小皇帝和太后會是小寶和康熙嗎？
反殺鰲拜？
她思緒飄了一瞬，很快又拉了回來。
這些事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不過是被他關在籠子裡、供他逗趣的鳥兒。
他身上背負著的血或者恨……都與她無關。
「美人，美人？」
雲鬢的聲音喚得她回了神。
「怎麼？」姜菟側頭，看她。
「茶水灑出來了。」雲鬢一邊提醒，一邊從袖口取出帕子，伸手擦桌面上的茶漬。
姜菟也不知自己何時竟提起了茶壺。
她杯里的茶，一口都沒喝過。
再往裡倒，肯定灑了。
她放下茶壺，站起身。
「走吧，去別處逛逛。」
盼了許久的休沐，自然不能浪費分毫，直到日頭西落，姜菟才帶著兩個丫鬟回府。
馬車停在王府後院。
出府時，走的便是後門。
姜菟對這些也沒什麼講究，只要讓她出府，便是翻牆出去、爬狗洞出去也沒所謂。
誰知剛入府，便被人逮著這一茬譏諷。
「喲，瞧瞧這位是誰啊，莫不是王爺藏起來的玩意？果然是見不得人，連個正門都走不得……」
說話的女子年歲很輕，約莫十六七歲，桃紅衣裙，頭上簪著金步搖，眉眼生的還算齊整，只那一雙眼睛，裡頭的輕蔑太甚，將那清秀小佳人的模樣給破壞了。
就連她身後跟著的兩個丫鬟，兩隻鼻孔對著天，鬥雞似的。
姜菟心中瞭然。
來了來了。
傳說中的惡毒女配。
她眯起那雙狐狸眼，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番，慢悠悠開了口，「似乎……你長得比我見不得人些……」
那女子沒料到她竟這麼說，連帶著身後的兩隻鬥雞也像是被人忽然捏住了喉嚨，半張著嘴，傻愣傻愣的。
姜菟沒有給她們反應的時間，伸手將那女子往旁邊撥了撥。
「好狗不擋道，謝謝。」
那女子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變成了憤怒，眼眸里燒起來兩團小火焰。
「你、你敢推我？」
「哪裡是推，」姜菟已往前走去，聲音懶洋洋的飄過來，「是挪。」
那女子噎住半晌，忽然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你敢罵我是狗！」
姜菟沒再理會。
小綠茶跟了上去，壓低的聲音難掩興奮，「兔子警官，您剛才好厲害。」
後頭還站在門口的雲鬢規矩周全，幾步上前，福了福身子，輕喚一聲，「表小姐好。」
蘇玉窈正憋著火沒出撒，對身邊一個圓臉丫鬟使了個眼色。
圓臉丫鬟會意，當即扇了雲鬢一耳光。
聽到聲音，姜菟猛地頓住腳步。
回過頭，見圓臉丫鬟又高高揚起了手臂，不容多想便沖了回去，一把將雲鬢拉開。
雲鬢踉蹌了兩步，堪堪避開。
圓臉丫鬟的巴掌落了空。
「你是誰？」姜菟擋在雲鬢身前，抬眼看圓臉丫鬟，眸底染上一層寒意。
圓臉丫鬟被她的氣勢攝住，卻還是哽住脖子道，「我們小姐是王爺的表妹，你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賤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