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戈掌心下移,握住那把細長脖頸,「真想死的話,本王可以代勞。」
姜菟半點掙扎都沒有,閉上了眼睛。
楚寒戈掌心一寸寸收緊。
肺內的空氣一股腦被人從胸口擠了出來,姜菟覺得喉嚨開始發澀,發疼,然後,眼前開始發黑。
她更平靜了。
死了就解脫了,死了就能回現代了。
所以她不怕,甚至還有幾分期待。
楚寒戈的目光落在那雙逐漸失焦的狐狸眼上。
不逃不懼。
她竟真的想死。
他從曹府趕回來,便是為了親手掐死她?
「姨奶奶!不要殺姨奶奶!」小綠茶忽然衝上前,用盡全力去掰楚寒戈的手臂,「放開姨奶奶!」
楚寒戈偏過頭來,睨她一眼,「拖下去殺了。」
姜菟只覺自己靈魂輕的快升天了,又被那句「殺了」給拽回了身體裡。
混沌的意識逐漸變得清明,她忽然掙紮起來。
楚寒戈鬆開手。
空氣在那一瞬猛地灌回胸腔,嗆的姜菟劇烈咳嗽,原本幹了的淚又冒了出來。
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猛一站起,想去救小綠茶,又一頭栽了下去。
若不是楚寒戈拎住了她的後脖頸,估計脖子都摔斷了。
「念在你伺候本王一場,本王送她下去陪你。」楚寒戈掃了眼摁著小綠茶的侍衛,「還不動手?」
「屬下領命。」那侍衛當即便拔出刀來,給姜菟嚇得一哆嗦,「……不用不用,我、我不死了……」
楚寒戈低頭看著她,「方才不是還尋死覓活?」
姜菟眼淚糊了一臉,狼狽的要命。
「我真的不死了……王爺,您別殺小綠茶,她是個小屁孩,什麼都不懂……」
楚寒戈朝侍衛道,「帶下去關起來。」
侍衛收了刀,拖著嚇傻了的小綠茶退了下去。
姜菟想追上去,被楚寒戈攔腰箍住,抱起往拔步床的方向走。
「王爺,今夜我不成,你換個人睡……我看那個蘇玉窈就很不錯……」
「閉嘴,聒噪。」楚寒戈將她抱到床邊,動作不算溫柔,幾乎將她摔了上去。
「疼……」姜菟捧著小腹,眼淚便如那斷了線的珠子,落個不停。
楚寒戈問她也不說,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將雲鬢招至跟前。
「怎麼回事?」
雲鬢跪在床邊,低垂著頭,「美人月事腹痛難忍,府醫診過,說是避子湯喝多了……美人疼的厲害,一時沒撐住,這才失了分寸……」
楚寒戈聽完,面色仍是如常,只吩咐道,「喚府醫過來。」
府醫來的很快,看見滿地狼藉,後背立馬就沁了汗。
楚寒戈命他重新診脈,隨後問道,「如何?」
府醫連忙躬身,「回稟王爺,美人底子尚可,只是連日服藥,傷了身子,只要細心調理溫補得當,很快便能恢復。」
楚寒戈問,「避子湯可還能喝?」
府醫心頭一緊,「這……」
楚寒戈的目光淡淡掃了過去,「若有半句虛言,本王便剁了你的手。」
府醫膝蓋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回王爺,避子湯本就是虎狼之藥,長期服用只會加劇宮寒,導致月事疼痛難忍不說,更會、更會……」
他不知王爺對這位美人是何種心思,故而不敢再往下說了。
楚寒戈道,「說下去。」
府醫心一橫,以額觸地,「日後恐難有孕,更會影響壽數。」
姜菟:果然,網文誠不欺我。
楚寒戈冷著臉,看向還在抽噎的姜菟,「你便是為了這個,跟本王鬧騰?」
姜菟瞪他,「這還不夠?這跟給我下慢性毒藥有何區別?左右早晚都要死,與其月月受苦,不如早死早超生。」
說罷,她忽而抱住楚寒戈的胳膊,癟著嘴巴可憐兮兮道,「王爺,我還不想死……」
「本王以為,你懼的是日後不能有孕。」
「不生孩子有何可懼,我本也不喜歡孩子。」
楚寒戈眼眸半抬,神情莫測,「你是不喜孩子,還是不喜本王的孩子?」
「都不喜。」姜菟坦誠的近乎莽撞,「王爺不是說,我卑賤之軀,沒資格給你生孩子?」
正說著,腹中又是一陣絞痛,像是被人拿著刀在裡頭狠狠地攪。
「王爺,我真不行了……」
楚寒戈看著她越發蒼白的臉,讓府醫重開藥方,止痛為先,等月事走了再好生調理,若需名貴藥材去庫房取。
至於往後是否喝避子湯,他沒多說。
姜菟也無暇顧及,疼得蜷起身子窩進錦被裡,不停叫著好冷。
雲鬢往房裡搬了兩個炭盆,火燒的旺旺的。
姜菟臉色才緩了些,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楚寒戈原本是要走的。
可姜菟許是將他當成了暖爐,一直抱著不撒手。
不知怎的,他便留了下來,命崔公公取來一卷兵書,靠在床頭翻看。
姜菟睡得不沉,偶爾抖一下,便會貼的更緊些。
就這麼折騰了大半夜,藥性上來壓住了疼,她的眉頭才舒展開,沉沉睡去。
姜菟這一病,竟病了七八日之久。
除了月事,還發了高熱。
每日睡睡醒醒,糊裡糊塗,直到徹底痊癒,自我感覺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雲鬢,小綠茶還被關著嗎?」
雲鬢這幾日一直守在床邊伺候,此刻見她醒來,眼底流露出幾分欣喜。
「美人放心,奴婢按時給她送飯,她身子無礙。」
「謝謝你,雲鬢。這丫頭與我妹妹沒什麼兩樣,是我在這裡唯一的牽絆。」
她和那丫頭的緣分,便如那韭菜一般,一茬一茬的,長的沒完沒了。
姜菟其實有幾分後悔。
或許,不該把小綠茶帶出來。
她那般沒用,自己都顧不好。
「王爺在府里嗎?」
「王爺去上早朝了,還沒回來。」
「哦。」
*
皇宮。
七八顆血淋淋的頭顱橫七豎八地滾落在大殿之上,斷頸處的血跡尚未乾透。
小皇帝在龍椅上瑟瑟發抖,不敢看,更不敢閉眼,只能死死抓著扶手,聲音顫抖。
「……舅、舅父、朕、朕害怕……」
楚寒戈端坐於龍椅左側,聞言眼眸輕抬,淡淡睨他一眼。
「皇上乃楚家將門之後,怎能如此經不得事?」
小皇帝嘴唇打著哆嗦,哭著喚了幾句母后。
楚菱在殿後疼得心臟都揪緊了,恨自己是個女子,不得涉政。更恨楚寒戈為了報復那場刺殺,不僅將殺手的頭顱帶來上朝,還在滿朝文武面前斥責皇帝。
是羞辱,是示威,更是昭然若揭的野心。
他要讓朝臣們都看清楚,誰才是大周至高無上之人。
楚菱恨極了。
明里暗裡,她自己都數不清安排了多少次刺殺,可楚寒戈至今毫髮無傷。
莫非,他當真是那天子命格,有真龍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