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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我的好阿姊,我又有什麼罪呢

2026-09-23 15:33:14 作者: 朝小兔

  兩盞茶後。

  太醫手指搭上姜菟的手腕,秉著呼吸診了良久,鬆手時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

  「回王爺,美人本就體弱,如今風邪入體導致高熱不退……能不能挺得過去,臣不敢妄言。」

  說話間,他偷眼看向坐在榻邊的楚寒戈,見他面無表情,像是沒有聽他說話,正打算悄聲退下開方子。

  便聽見楚寒戈沒什麼情緒的聲音,「她若是死了,你便去陪葬。」

  太醫當即跪下磕頭,「王爺饒命。」

  楚寒戈連頭都沒抬,「只有她無礙,你的命才能保住。

  太醫伏在地上,「……臣、臣定當盡力。」

  當晚,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被召入了攝政王府。

  消息傳出去,自然添油加醋。

  傳的狠的,竟說楚寒戈遭遇刺殺,已是命在旦夕。

  鳳儀宮裡,楚菱聽聞探子來報,心中訝然。

  她那位弟弟白日裡還忙著演衝冠一怒為紅顏,誅了王家三族,怎的夜裡就遇刺了?

  此事不對。

  

  「來人,幫本宮更衣,本宮要出宮探病。」

  宮女磐碧應聲,動作利落的替她換上常服。

  菡萏院裡,崔公公端著藥碗從裡頭出來,差點同人撞了個正著。

  「哎喲,這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待看清眼前之人,胸口一緊,差點背過氣去,撲通就是一跪,「太后娘娘……」

  他丟下藥碗,抬手抽自己嘴巴,「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楚菱斥道,「滾開!」

  崔公公哪裡敢攔,忙側身退至一旁。

  一旁的宮女磐碧上前兩步,將門推開。

  楚菱邁步而入,被滿屋子藥味熏的一抖。

  她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太醫,落向裡間那道垂落的珠簾。

  「太后娘娘怎的來了?」楚寒戈的聲音從珠簾後傳來。

  楚菱掀起珠簾走了進去,見他正倚在床頭,懷裡攬著一個昏睡著的女子。

  那女子面色蒼白,唇淡無澤,呼吸輕淺,儼然大病一場仍未有半分好轉的模樣。

  卻是貌美非常。

  楚菱收回目光,看向楚寒戈。

  「這位便是太常寺剛上任那位陸寺丞的寵妾?你為了她,把整個太醫院都搬進了王府?」

  「你可知,外面的人都在傳你命在旦夕,作為你嫡親的阿姊,我心急如焚。」

  楚寒戈指尖把玩著姜菟的一縷秀髮。

  「阿姊若是來確認我死沒死的,怕是要失望而歸。若是探病……她還病著,阿姊不便在此多留,省的過了病氣。」

  楚菱站在原地,「你辯都不辯一句,可見當真上了心。」

  「我勸阿姊莫有動她的心思。」楚寒戈觸碰懷裡姑娘蒼白的臉蛋,低聲嘆氣,「如今,連我自己都動不得她。」

  這事,可不能叫她知道了去。

  這個恃寵而驕的小兔兔,尾巴不得翹到天上去。

  楚菱既驚訝他就這麼承認了,又好奇這個女子究竟有何魔力,竟讓楚寒戈這般愛重?

  「我若動她,你便會殺了我?」

  「我也好奇。阿姊可以試試。」

  楚菱從他的話里聽出幾分慫恿,直覺他竟盼著自己對那女子不利。

  為何?

  楚寒戈下一句便為她解了惑。

  「情愛甚煩。」

  「不瞞阿姊,臣弟原本想殺了她,卻頻頻下不了手。阿姊若能為臣弟除去這心腹大患,興許能得以解脫。」

  「接下來,心裡便只裝著為她報仇一念。」

  「等報了仇,心思也就淡了。」

  楚菱沉默片刻,冷冷道,「楚寒戈,你就是個瘋子。」

  楚寒戈笑出了聲,許久才停下,再度抬眼看她。

  「阿姊說對了。」

  「父親的頭顱掉在我頭頂,大哥二哥的屍體躺在我上方……我藏身於地下的暗洞裡,兩日兩夜,我就那麼仰頭看著。」


  他眼神空了一瞬,仿佛回到了那個暗洞裡。

  「他們的血滴在我的臉上。」

  他抬起手,指腹擦過自己的臉頰,「好冷,好冰。」

  「阿姊可知,三哥四哥那時在何處?」

  楚菱捂住耳朵尖叫,「別說!別說了!」

  她倒退兩步,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渾身都在發抖。

  她知道他要說什麼。

  她不想聽。

  楚寒戈卻像是聽不見她的尖叫,不疾不徐的往下講,「三哥被扒光了,渾身上下插滿了箭,被倒掛在城牆上。」

  「四哥被敵人的鐵騎輪番踐踏,腦漿、腸子、內臟全被擠了出去,每一寸皮肉都碾進土裡,一點都不剩了。」

  楚寒戈嘴角仍是噙著那抹笑,「那時,我就已經瘋了。」

  楚菱幾近崩潰,嘶吼道,「我讓你別說了!」

  「太后娘娘不願聽,臣便不說了。」楚寒戈朝外揚聲,「崔林,把熬好的藥送上來。」

  崔公公帶著哭腔應了聲是,端著藥碗進來。

  楚菱稍稍平復幾分,轉身朝外走。

  走到門口卻停下來,低聲道,「寒戈,我從未忘記父兄因何而死,可我的元亦無罪。」

  可是,我的好阿姊,我又有什麼罪呢。

  楚寒戈的目光從那道背影消失處收回,接過崔公公手裡的藥碗,見他哭得著實狼狽,皺了眉,「好醜。」

  崔公公抬手擦了下濕潤的鼻孔,低著頭退了出去。

  楚寒戈用勺子攪了攪藥汁,邊攪邊道,「本王記得你不是個能吃苦的,可誰叫你讓本王時時惦記。那一味甘草本王拿掉了,偏要你受著。」

  他舀了半勺,正要餵。

  想了想,自己喝了一口,抵著姜菟的唇餵了進去。

  末了,又道,「罷了,你氣性大,萬一不願醒呢。這下本王也受著苦,你便彆氣了,早些醒來。」

  姜菟渾渾噩噩,一時掉進了冰窖里,一時又置身於火爐中。

  她又不是鳳凰,這是要涅槃麼?

  她想睜開眼,卻怎麼都醒不過來。

  迷迷糊糊,有人一直在耳邊說話。

  還有人在對她使壞,捏捏耳朵,扯扯頭髮,偶爾在她胸口揉幾把。

  這人可真流氓,對一個睡著的人上下其手。

  真是壞透頂了,等她醒來,必要一腳踢爆蛋!

  兩日後,姜菟終於從混沌中掙扎出來,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像那被毒烈的日頭曬乾了的河蚌,稍稍一動蚌肉便像裂開了似的。

  疼的她嘶了一聲,發現自己的聲音難聽到難以形容。

  如那青春期變聲的小男孩。

  「醒了?」男人低沉的聲音傳入耳膜。

  姜菟渾身一僵。

  慢慢偏頭,看見楚寒戈坐在榻邊的圈椅上,手裡翻著一本書。

  是她的那本異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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