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菟想搬去頤萱居,躲楚寒戈一陣子,給自己的身子放個假。
得到楚夫人同意後,她收拾了幾身衣裳過去,隨便挑了間空房住了下來。
想著小綠茶年紀小不懂規矩,恐惹楚夫人不快,便只帶了雲鬢一個丫鬟。
入睡前她還美滋滋盤算著,總算能消停幾日了。
結果翌日卯時,她起不來,根本起不來。
張嬤嬤罰她抄十遍女誡。
這是姜菟頭一回看到女誡的原文,以前只聽說過。
翻上幾頁晦澀難懂的內容,她氣得想把書給撕掉。
「生男如狼,猶恐其尪。生女如鼠,猶恐其虎」強調女子天生便該柔弱順從。
「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違」意思是丈夫就是妻子的天,夫命不可違背。
「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等,全都是用來貶低女子地位、約束女子行為、控制女子思想的句子,看得她心頭窩火。
「嬤嬤,這上頭的字我不認得,抄不了。」
張嬤嬤可不信,「夫人說你識字。」
她臉不紅心不跳,張口就來,「對呀,識字呀,我認識自己的名字呀。」
「……」張嬤嬤皺眉,「美人莫要欺騙老身,你若不想抄書,那便去小佛堂跪半個時辰。」
「這個我行。」姜菟道。
她在佛堂做了半個時辰的瑜伽。
最後被張嬤嬤打了十下手板心,總算老實了。
「美人跟老身來。」
「哦。」
張嬤嬤抬步上了迴廊,轉過身來,「先學走路。」
姜菟低頭看了腳下的繡花鞋,「走路,我走了二十幾年了。」
「那美人走給老身看看。」
她沿著迴廊往前走,步幅不算太大,姿態也不散漫,比平日裡端正一些。
張嬤嬤看完了。
「美人走路時肩膀先動,步子邁得隨意,裙擺晃動過大。若是尋常人,並無不妥。可您不日將是王府側妃,便要走得更得體些。」
「首先肩要沉,腰要穩,步子要輕,眼睛不要到處亂看,目視前方。」
「走起路來手臂被動的幅度要小,頭上的步搖不能亂晃。」
張嬤嬤按住她的肩胛骨,「沉肩收腹,再走一遍。」
結果,姜菟連路都不會走了,差點被自己的裙擺絆倒。
「請美人再走一遍。」
半天下來,姜菟就在迴廊上來回得走,步數起碼有個一萬多步。
上午是動態矯正,到了下午,便是靜態矯正。
學站立……
夜裡姜菟躺在榻上,覺得腰疼腿軟脖子疼,跟被楚寒戈那狗玩意折騰幾回沒輕鬆到哪裡去。
「雲鬢,可以幫我捏捏肩嗎?肩膀好酸。」
雲鬢正往炭盆里添炭,聽她這麼說擦了手便過去了。
雲鬢是個全能丫鬟。
指腹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沿著姜菟的肩胛骨一寸寸推過,將酸脹的肌肉揉開。
姜菟以手為枕,趴在錦被上,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還好有你……對,那裡多按兩下……」
「哇,好雲鬢,我愛死你了。」
情緒價值給到位。
雲鬢被她誇得臉紅,「美人別胡說了……」
話未說完,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
寒風裹著風雪一起湧進來,將屋裡的暖意沖淡了幾分。
姜菟側過臉來,瞥見一道墨色身影正正站在門口,也不關門,就那麼立在那兒。
她皺眉,哀嚎道,「我都這樣了……雲鬢,快把他趕出去!」
雲鬢哪裡敢,連忙起身過去行禮,「王爺。」
楚寒戈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落在姜菟臉上,冷著臉道,「你方才說,你愛死她了。」
雲鬢面色一緊,急急開口,「王爺恕罪,美人只是……」
「滾出去!」
「……是。」
雲鬢低頭退下,帶上了門。
姜菟重新把臉埋回枕頭裡,擺出一副拒絕溝通的姿態。
楚寒戈走到雲鬢方才坐的位置坐下來,伸手按揉她的肩胛骨,力道比雲鬢大很多,將她按得嘶了聲。
姜菟偏過頭,「餵……你輕點。」
楚寒戈沒有說話,按揉的力道卸下了幾分,從肩頸一路按到小腿。
他手掌寬大,手指有力,一通按揉下來確實舒緩許多。
姜菟昏昏欲睡,身子一輕,被男人抱進了懷裡。
她一個激靈便清醒了。
「不行!今晚不做,我身上到處都疼……」
很意外,楚寒戈竟低低道,「嗯,不做。」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到底因為此處是頤萱居,在母親的地盤上,他多少有些顧忌。
姜菟一時便沒了顧慮,「那你再幫我按會兒,大腿肌肉緊繃繃的。」
楚寒戈低頭,盯著那雙泛起困意的狐狸眼,意有所指,「那你該對本王說什麼?」
姜菟豎起大拇指,「說你好,說你棒,說你頂呱呱。」
楚寒戈冷了眸子,「姜菟!」
姜菟學他皺眉,粗重嗓子學他聲調,「姜菟!」
說罷,自己先笑了起來。
楚寒戈原本氣得要死,可見她窩在自己懷裡笑得東倒西歪,眉眼鮮活嬌俏,像是沐浴著暖陽在林中歡快蹦噠的小兔子。
不知怎的,他心底沉鬱頃刻便散去了。
他唇角稍稍上揚,「這麼好笑?昨日不是還罵本王是禽獸中的無敵禽獸,要恨本王一輩子?」
姜菟收住笑,在他懷裡仰起頭,半是埋怨半是撒嬌,「誰讓你折騰我,我跟你求饒你不理,還非壓著我吃,脹死了,撐死了。」
「是嗎?」楚寒戈挑眉,「倒是本王的錯了,本王以為你沒吃飽。」
放屁!
姜菟懶得跟他爭辯,掙扎了幾下,「放我下去,我困了我要睡覺。」
楚寒戈揉了揉她發頂,語調輕軟,「若是覺得累,那些個禮儀規矩明日便不學了。」
姜菟攀著他肩頭坐起來,狐狸眼一亮,「真的?」
楚寒戈鼻尖觸了一下她的鼻尖,「本王何時騙過你。」
「可楚夫人那邊……」
「無妨,本王跟母親說。」楚寒戈還在親昵地蹭她的鼻尖,聲音也軟得膩人,「現在,跟本王回菡萏院,嗯?」
姜菟被眼前的溫柔假象短暫地迷惑了一下。
明明是窮凶極惡的大尾巴狼,裝什么小奶狗!
老娘不吃這一套!
「回菡萏院可以,但我有兩點要求,如果你答應,我就回去。」
話雖這麼說,實際上她並沒有選擇權。
如果楚寒戈不吃她這一套,強硬將她帶走,無論是帶去菡萏院或是直接殺了,她都掙扎不了半分。
聽起來似乎可悲又可憐,可事實如此。
她,靠的便是他的寵愛,他的縱容。或者說,他的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