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小院。
姜菟並沒等來楚寒戈,反倒等來了陸汀州。
她輕掀眼皮,一派疏離,「你來做什麼?」
陸汀州面無表情走近榻前,二話不說點了她的穴道,扛上肩頭徑直越過矮牆,落入隔壁院落。
姜菟被點了啞穴,不能叫不能喊。
猜不透陸汀州要做什麼,心中驚慌不定。
陸汀州踢開房門,將她放在床榻上。
她剛沐浴,僅著一身素白寢衣,布料單薄,盡顯玲瓏身姿。
尤其是胸前傲然,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陸汀州的目光黏了過來。
自從把她送給楚寒戈後,他便一直素著,眼下下腹竄出一股邪火,燒得他渾身血液焦灼的躁動。
當然,他得先給她服下解藥。
用不了多久,楚寒戈便會發現兔兔不見了。
第一個,便會懷疑到他。
所以,動作要快。
陸汀州從袖口取出藥瓶,倒出一半混入茶水中,輕晃茶盞。
待藥水和茶水相融,便端起茶盞來到榻邊。
單手把姜菟摟在懷裡,指節扣住下頜迫她張嘴,「兔兔,等你找回過往記憶,便知我苦衷了。」
姜菟原本以為是什麼毒藥,打算咬死不吃的。
聽聞是解藥便也沒再抗拒,任憑陸汀州將藥水餵了進去。
左右無用,正好叫他知道「絕望」這兩個字該如何寫。
陸汀州放下茶盞,便一直在等。
眼眸中盛滿了破碎的星光,如同他即將破碎的希望。
姜菟狐狸眼瞅著他,忽覺腦子一陣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太陽穴攪動。
可陸汀州點了她定身穴,四肢不能動彈,只眉頭微不可察皺了一下。
緊接著,一段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在腦海中胡亂衝撞。
起初是殘缺的,漸漸的竟又補全了,拼湊出原主完整的人生軌跡。
原主原名荊初梨,是荊明宇將軍的長女。
三年前南疆一戰,荊明宇便是先皇帝派去馳援楚家軍的將軍。荊明宇並不知押送的小批糧草中被暗中摻入了軟筋散,兵士們吃下之後渾身無力,一日行不了幾里路。沒等他趕到戰場,便傳來楚家軍兵敗俞城的消息。
事後,他被前皇帝揪出來成了替罪羊。
滿門蒙冤,男丁盡數處斬,女眷沒入奴籍,發配官妓營。
陸汀州的父親同荊明宇私交甚篤,兩個孩子亦是青梅竹馬,不忍見荊初梨淪為官妓,暗中將她換出,藏在靜安城。
荊初梨性子堅韌倔強。
滿門冤屈、父兄血海深仇,日夜啃噬她的心。
她唯一的執念,便是翻案洗冤。
當年之事涉及先皇帝,雖說楚寒戈逼他寫下罪己詔,可荊明宇被冤成先皇帝的幫凶,無人知曉真相。
荊初梨執意以身入局,接近權勢滔天的攝政王。
陸汀州自是不同意,兩人大吵一架,卻拗不過她刻骨執念。
荊初梨堅持吃下失憶藥,假意落水失憶。
楚寒戈心思縝密,多疑嗜殺,若是帶著目的近身,必被識破。
唯有忘卻前塵,白紙,最不易被察覺。
待日後尋到合適的機會再服下解藥,留在楚寒戈身邊暗中尋找證據,替荊家滿門翻案。
可他們卻不知落水那一刻,原主被換了芯子。
如今在這身體裡的,是異世而來的姜菟。
姜菟接受完所有記憶,心情複雜。
她沒法吐槽女兒對於父親蒙受不白之冤,急於翻案的孝心。
可她不理解陸汀州。
他分明愛著荊初梨,卻也能狠心把她送到別的男人床上,只因為,是她自己堅持如此。
這便是他所謂的苦衷?
姜菟只覺得,他是個沒用的男人。
心中嘲諷剛落,門外便傳來凌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每一步都踏得極重,裹挾著濃烈的不安驚惶,以及鋪天蓋地的殺意。
不過瞬息,便聽「哐當」一聲巨響!
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碎,木屑紛飛,炸裂滿屋塵埃。
楚寒戈立在門口。
見陸汀州坐在榻邊,手臂桎梏著姜菟的腰身,將人牢牢圈在懷裡。
那雙狹長的眼眸頓時猩紅可怖,半醒的戾氣再也抑制不住。
他聲音淬著冰刃,駭人至極,「別碰她。」
陸汀州抬眼,眉眼冷冽,手上不知何時握住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刃身橫在姜菟脆弱的頸側,「別過來。」
刀刃冰冷,刺激得姜菟眼睫顫了幾顫。
楚寒戈雙腳被這變故釘在了原地,渾身肌肉繃緊,克制著殺意大吼,「你敢傷她!」
陸汀州面無表情,抬手將掌心攥著的藥瓶隨手一拋。
藥瓶落在楚寒戈腳邊,滾了兩圈,停在木屑中。
「喝了它。」
楚寒戈垂眸掃過,嗓音刺骨,「什麼東西。」
「恢復記憶的解藥。」陸汀州字字清晰,「喝了它,你便能變回殺伐果決的攝政王,回京盡享滔天權勢。」
他摟緊懷中動彈不得的姜菟,匕首穩穩抵在他頸間,可恥的以她為籌碼。
「你不喝,我便跟她一起死在這裡。左右我活著,便見不得你們卿卿我我。」
姜菟心累。
這人的匕首都沒開刃,跟她一樣,就知道壞心眼地哄騙傻子。
楚寒戈眼眸猩紅,胸膛劇烈起伏。
不能喝,喝了姐姐便會不要他。
可是不喝,姐姐會死。
他此刻竟在想,如果是毒藥就好了。
他不怕死,就怕姐姐不要他。
「姐姐,」他幾乎快哭了,「姐姐……」
「你肚子裡有我們的小娃娃,你不能不要我。」
「就算我變成了那個人,你也不能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