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干粗活的房媽媽手勁忒大,一巴掌拍得姜菟瞬間清醒,捂著發麻的屁股可憐兮兮道,「房媽媽,我這就起。」
簡單洗漱後,連早飯都沒吃上,姜菟便扎進了伙房的煙燻火燎里。
她頂著一張黝黑樸素的臉,配著那口沙啞的公鴨嗓,在新來的雜役里,沒有半點存在感。
為了不被發現,整日垂著眉眼,一副怯懦到任人搓圓捏扁的模樣。
好在房媽媽雖然性子潑辣跋扈,卻也沒刻意為難過她。
每日清早,校場那邊操練聲驚天動地。
姜菟每每聽了都心驚膽戰。
不過傅承澤說的對,最危險的虎口確實最安全。
用完午膳,正午日頭最毒的時候,是龍驍衛的休憩時間。
姜菟得了空,抱著這兩日換下來的髒衣服去河邊洗。
她坐在岸邊的大石頭上,脫了鞋襪,赤足浸在河水中。
借著水面倒影,瞥了一眼自己的模樣。
這張臉別說楚寒戈了,就連小綠茶也未必能認出來。
她要是有這改頭換面的本事,日日換一張臉,那狗東西這輩子都別想抓住她。
正入神,聽有人恭敬喚了聲,「王爺。」
姜菟渾身寒毛瞬間炸開。
完蛋!
狐狸眼不敢亂瞟,慌忙把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膝蓋里。
要命的孽緣紅線,斬斬斬!
楚寒戈連日尋人無果,心中鬱氣堆積,氣息冷戾得讓人不敢靠近。
腰腹上的劍傷已然無礙,可連日不眠不休,眉眼間的倦意格外分明。
此刻,正領著一小隊龍驍衛從河畔小道走過,距離姜菟不過數步之遙。
身側,沉淵低聲稟報朝堂之事。
他無心細聽,目光隨意掃過河邊洗衣的雜役。
灰青色衣袍,身形單薄纖細,佝僂著脊背坐在河邊洗衣裳。
不過尋常之事,可她竟脫了鞋襪,挽起褲腿,半截嫩生生的小腿浸在河水中。
楚寒戈目光一頓。
在那瞬間,姜菟感覺到了那道灼熱的目光,渾身血液都快凍僵了。
她死死壓著慌亂,故作鎮定地繼續洗衣服。
千萬別看過來!
千萬別走過來!
沉淵察覺到自家王爺的失神,順著看過去,喝道,「何人如此無禮,見到王爺竟不行禮!」
姜菟在心裡罵了句多事鬼。
她將肩膀縮得更緊,佝僂著背惶恐站起,「奴婢參見王爺。」
楚寒戈,「你是何人?」
「奴婢是新來的雜役,叫雲、雲軟軟。」
那嗓音聽得楚寒戈皺眉,心頭掠過幾分煩躁,「以後不許在本王面前說話。」
姜菟:啥?
不是你先問我的嗎?狗東西!
她不敢表露,低低應了聲「是」,便聽他冷聲下令,「沉淵,拖下去,拔舌!」
姜菟:我艹了!
她真的差點罵出來!
瘋子!這人絕對是個瘋子!
不行不行,真罵出來肯定會暴露身份。
不能罵……那怎麼辦,乖乖等他拔舌?
她撲通跪在水裡,渾身抖如篩糠,「王爺饒命,求王爺饒命啊!奴婢以後、以後再也不在您面前說話……啊不,往後奴婢跟誰都不說話了。」
「閉嘴。」楚寒戈覺得太陽穴脹疼,「既如此,舌頭留著也無用,拔了。」
「是,屬下這就去辦。」
姜菟餘光掃到朝她走來的沉淵,心裡盤算著眼下逃跑有幾分勝算。
萬萬沒想到,竟會因為這一口公鴨嗓,被逼在楚寒戈自爆。
或許,這就是她作為穿越女的命數。
沉淵行至身前,一把將姜菟直接從水裡拽上了岸。
動作粗魯,她膝蓋磕到岸邊一塊尖銳石頭上,疼得彎下了腰。
沉淵,我記住你了。
她仍是垂著頭,餘光卻在打量沉淵腰上的佩劍。
她的寶劍太招眼,藏在永昌侯府,沒帶出來。
如果手上有武器,逃跑的機率更大一些。就算逃不出,起碼不用束手就擒。
沉淵一隻手按住她肩膀,另一隻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
姜菟覺得時機到了,剛要出手。
一道粗獷爽朗的男聲從河岸遙遙傳入耳畔,「阿楚,你堂堂攝政王,怎得閒來欺負一個下人?」
這簡直是天籟之音。
姜菟趕緊收手,裝作渾身發抖,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
傅承澤閒庭信步而來,目光掃過岸邊狼狽不已的姜菟,嘖了聲,「你這丫頭也是莽撞,不知道咱們王爺丟了老婆心情不佳,還敢在跟前多嘴礙事,還不快滾?」
姜菟倒是想滾,可沉淵還沒鬆手。
楚寒戈抬眼看向傅承澤,狹長的眼眸眯起,「本王看你的舌頭也礙眼得很,不如也一併拔了乾淨。」
他冷冷吐出幾字,「沉淵,動手。」
沉淵心知他不過說說而已。
傅將軍性格爽朗,與王爺已有七八年的交情,平時說話便是口無遮攔。
王爺對他雖說沒什麼好臉色,可他卻是王爺為數不多的好友。
「阿楚,你怎麼和阿檬一樣,淨傷我心。」傅承澤走到楚寒戈面前,熟稔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乾脆你給我和阿檬賜婚吧。」
「方才,他又把我趕出侯府了,我真沒轍了。」
楚寒戈拍掉他搭在肩上的手,順勢撣了撣灰塵,冷聲譏諷,「賜婚可以,本王要你以女子身份嫁入侯府,做程家婦,你可願意?」
傅承澤半點不帶猶豫的,「願意願意,為了阿檬,當零我也願意。」
「不知所謂。」楚寒戈冷嗤一聲,懶得聽他胡言亂語,抬步便走。
沉淵便也鬆開姜菟,假模假式道了句,「得罪了。」
幾個大步跟了上去。
傅承澤悄悄給了姜菟一個眼神。
快走。
下一刻,他揚著聲音,不死心地去黏楚寒戈,「阿楚先別走啊!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說的賜婚可別誆我,我這就回去讓祖母幫我準備嫁妝……哎,你等等我,走那麼快做什麼。」
楚寒戈果然頓住了腳步,轉過身,漆黑暗沉的眼眸越過糾纏的傅承澤,落在低眉垂首的姜菟身上,薄唇微啟,「雲軟軟。」
姜菟還沒適應這個名字,沒有反應。
倒是傅承澤心頭警鈴大作,故意插科打諢,「好好的你叫人家名字做什麼,莫不是看上她了?」
楚寒戈淡淡應聲。
「嗯。」
「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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