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戈沉聲,「去,把人給本王帶過來!」
「是!」暗衛領命後退出書房,擦了一把腦門子上的汗。
看樣子,王爺顯然是動了怒。
因著沉淵大人不在,這等倒霉差事才輪到他身上。
唉!
暗衛行至轉角,視線一抬,「沉淵大人?」
沉淵正縮頭縮腦地往書房的方向望,「那個……王爺在裡面?」
暗衛躬身,「在的。」
「行,那你先退下。」沉淵隨意揮了揮手,暗衛正要走,又被他喊住,「等等。」
暗衛停下來,「沉淵大人有何吩咐?」
沉淵打探道,「王爺有事命你去辦?」
暗衛據實回答,「王爺命屬下請雲姑娘過來。」
沉淵眼睛一亮,正求找不到機會跟王爺求情。
「你歇著,我去。」
他真的不想再餵豬了!
他渾身都臭了,再餵下去,他那外室都要嫌棄他了!
暗衛瞧著他飛奔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暗喜。他方才還惴惴不安,沒想到有人主動頂包,簡直天降好運。
沉淵興沖沖地跑去伙房找姜菟,不想卻撲了個空。
「雲姑娘去何處了?」
房媽媽恭敬道,「興許是去王爺那兒了。」
沉淵:「……」
不可能,他剛剛從王爺那兒過來。
行!他自己去找!
繞著營地整整一圈,最後在練武場上尋到了人。
姜菟正握著長槍,正與人對招。
與她對招的少年,便是曹相幼子,曹斂勿。
他上回在法華寺調戲側妃娘娘,被王爺罰來營地磨礪筋骨。
這位小公子出身名門,卻不驕縱,受得住平日繁重的鍛鍊不說,更與一眾兵卒打成一片。
這會怎麼跟雲姑娘過上招了?莫不是為他那即將嫁給王爺的姐姐打抱不平?
再者,這雲姑娘,竟然會武!
槍法雖不算精湛老練,招式卻也利落。
實在稀奇。
話說蘇玉窈離開時,沒把那補湯帶走。
姜菟本著勤儉節約的美德,自己喝了。
不料那補湯著實補得厲害,下肚後心頭焦躁。她實在坐不住,便想著四處轉轉,消消火。
結果就走到了這練武場。
正巧看見曹斂勿練槍。
她恍然記起,荊初梨也善用長槍,於是在旁邊瞧了一會。
實在手癢,便對曹斂勿道,「小哥哥,槍法使得不錯,可否討教一二?」
曹斂勿雖然聽過營中有雜役上了楚寒戈的榻,卻不知道是她。
他心性坦蕩,不存偏見。
當即讓她上前來,遞上一把長槍。
「姑娘,刀槍無眼,需小心著些。」
「我知道的。」姜菟狐狸眼彎起,「小哥哥看著奶乎乎的,倒是格外貼心。」
她只見過曹斂勿一面,此番也並沒認出他。
她沒使過長槍,出招很慢,曹斂勿不僅不急不躁,反而耐心地指出她何處不足。
姜菟向來嘴甜,「小哥哥,你人真好。」
沉淵在旁聽著,眉頭皺起。
這姑娘,果然跟側妃娘娘一個調調。
難怪長成這個模樣,王爺竟也將她當成了替身。
「雲姑娘?」他高喚一聲。
姜菟聞聲看了過來,「沉淵?你不是被王爺罰去餵豬了?」
沉淵臉紅,尷尬地輕咳兩聲,「王爺請你過去一趟。」
狗東西找她過去幹嘛?色心又發作了?
姜菟不耐煩道,「你去給王爺回個話,我忙著呢,沒空。」
沉淵放沉聲線,「若雲姑娘不配合,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姜菟挑挑眉,「哦?你倒是說說,你想怎麼不客氣?」
沉淵顯然還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竟真的將姜菟捆住雙手,強行帶到了主子面前。
「王爺……」他只說了兩個字,便被姜菟強行打散。
「楚寒戈,你便是這麼對我的?!」
公鴨嗓哀哀戚戚,那雙漂亮的狐狸眼中盈滿了眼淚,強忍著在眼眶中轉呀轉,就是不落下來。
這副模樣,可憐又委屈。
楚寒戈心都揪起了,立馬從案桌後起身。
衣擺帶出一陣風,刮到姜菟面前,伸手便要給她鬆綁。
姜菟卻避開了,仍在控訴,「你是不是早就盤算著將我做成人彘,掛在你褲腰帶上?隨時隨地拿出來玩?」
楚寒戈自然這麼想過,可眼下他沒那麼傻。
「沒有。本王絕不會傷害你。」
「你騙人!」姜菟眼眶更紅了,「你恨我一次次逃跑,恨我不受你掌控,要將我抓回去狠狠折磨一番!」
「虧我還以為你這兩日轉了性!原是故意先給我一顆棗,再給我一刀。」
「本王沒有……」他略有些心虛的辯解被姜菟打斷,「行,你殺了我得了。」
她揚起下巴,「給!你乾脆砍斷我的脖子,也好過被你羞辱。」
楚寒戈剛張嘴,又再次被她打斷,「別告訴我,你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姜菟清亮泛紅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楚寒戈神色微滯。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正好被姜菟逮到。
「你猶豫了。」
「楚寒戈,原來你從來沒變過。」
「你,終究還是想殺了我。」
楚寒戈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無奈又無措,「……我沒有。」
怎會如此?
他叫她來,本意是要質問她對蘇玉窈說的那幾句話,怎的竟被她咄咄逼人到無話可說?
餘光掃到一旁努力縮小存在感的沉淵,眸色冷如寒霜,「是你綁的她?」
沉淵頭皮發麻。
老天,他這是闖禍了嗎?
聽雲姑娘話里的意思,她就是側妃娘娘!
王爺看得比性命還重的、側妃娘娘!
他竟然綁了王爺的心頭肉!
天要亡他呀!
早知道,還不如乖乖待在豬圈呢。
「王爺,屬下屬下……」他不知道要說什麼,才能救自己一命。
楚寒戈不耐呵斥道,「滾出去!加罰兩個月!」
沉淵真的哭出來了,「是,屬下領命。」
兩個半月。
很好,到那個時候,他肯定要被豬糞熏入味了。
姜菟見沉淵出去,抬步便要跟著,被楚寒戈一把拉住,箍著腰身按在懷裡。
他嗓音帶著低哄,「別鬧,本王先替你鬆綁。」
姜菟撅著小嘴,垂著腦袋不看他。
楚寒戈沒用匕首割開繩索,而是用手一點點去解繩結。
忽地,一顆又大又圓又滾燙的淚珠,猝不及防砸在他手背上。
好燙,又好涼。
燙得他心涼半截。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哭什麼?我不是早就抓到你了?」
「你逃過那麼多回,我次次動怒,次次囚你困你,又有哪次真的下過狠手?」
他抬手給她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指腹發抖,心尖發顫。
「別哭了,我半生殺伐決斷,冷血寡情,對世人從未有半分心軟。」
「唯獨對你,永遠下不了手。」
姜菟終於抬起頭來,水汽充盈的眸子凝著他,凝著他眼中縮小的自己。
「為什麼?」說話帶著鼻音,「楚寒戈,你為什麼對我下不了手?」
楚寒戈退開稍許,深深看著懷裡占據他整顆心的女人。
那道薄弱到極致的屏障,盡數崩塌。
他低頭,在她眼瞼上吻了吻,又退開。
「因為,我愛你。」
停頓之後,他喚她的名字。
「姜菟,我此生,唯愛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