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院內，燈火柔柔。
姜菟不知風雨將至，站在廊下遙望明月。
她掌心握著那枚玉牌，或許是心理作用，又或是這玉牌真有奇效，心中格外平靜。
良久，月洞門處傳來一道沉重的腳步聲。
她聽得出來，是楚寒戈。
不知道從何時起，她能準確地認出他的腳步聲。
下一瞬，楚寒戈高大魁梧的身影裹著夜風，驟然撞入眼瞳中。
一張俊臉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狹長的眼眸，卻紅得駭人。
姜菟輕輕皺眉，這是怎麼了？
「楚寒戈，你……」
話未說完，他已逼至身前。
檐下燈籠被他拂來的夜風吹動，晃動的光影投在他臉上，明暗閃爍。
他垂眸看她，眼底無半分溫柔，只有徹骨的寒，「陸汀州還活著。」
他忽然開口，克制著怒火，壓抑著委屈。
姜菟心裡咯噔一下，半晌都未答話。
楚寒戈目光死死盯著她臉上的每一死表情。
果然，她早就知道了。
「你見過他了。」
姜菟沒辦法否認。
既然他這般問，就代表他已知內情，她只能點頭，「是，見過，但沒……」
「姜菟。」他喚他的名字，「你是我的王妃。再過幾日，我們便大婚了。你答應過，會乖乖跟我成婚。」
姜菟愣了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沒跟他說話，我一見是他，就讓車夫打道回府了。」
「真的，不信你可以問那十幾個暗衛，他們都可以為我作證。」
「那你為何心神大亂？當真是女鬼纏身？還是撞見舊情人難以自持？」他每說一句，便逼近一步。
姜菟後背抵著廊柱，被他眼底的偏執嚇得手腳冰涼，「我心神大亂跟他……」
她想說跟他沒關係，可事實是，確實跟他有關係，於是她就猶豫了那麼一瞬。
楚寒戈心底最後一絲希望徹底崩碎。
他忽然笑了一聲，「青梅竹馬，年少情深。」
「我這麼一個你避之不及的人，如何能比？你說怕鬼、怕魂、怕消失，原來從頭到尾都在騙我，你哪裡是怕這些？分明怕我再一次，殺了你的心上人。」
他字字沉重，每說一個字都在剜自己的心。
「姜菟，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又打算跟他私奔？」
原本姜菟心裡多少有些心虛，聽他說出私奔這個詞，那點心虛便都消散了。
「我就非得有那麼一個男的？我就不能是自己想離開你？如果非要私奔，那我跟小綠茶私奔行不行？」
「我保證以後不碰男人、也不見男人，甚至連提都不提。如此，你可以放我走嗎？」
楚寒戈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你還在騙我！你敢說你不愛他？」
姜菟抽了幾次，抽不回來。
「我早說過，我不愛他不愛他不愛他！為什麼你非要逼著我說愛他呢？我不明白。」
她把自己說生氣了，「行，如果你非要聽，那我就說，我愛他，我愛死他了，我這輩子只愛他一個。」
「楚寒戈，如此，你滿意了？」
「好，」他唇角勾起一抹淒冷的弧度，「姜菟，你當真是好得很。」
姜菟翻起白眼，「我好個屁呀！還不是你非逼著我說的！」
這兩個男人真是一個比一個病得厲害，一個比一個神經錯亂。
夠了，她心疼自己。
「你把我手鬆開，疼死我了。」
楚寒戈幾乎要被心口處那道撕心裂肺的痛感折磨瘋了。
他想撕碎她的衣服，想掐著她的腰，將她抵在這廊柱上，狠狠占有，狠狠宣洩。讓她的眼裡、心裡、身體裡，從此只剩她一人。
可他不能。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還同以前那般對她，他會徹底失去她。
他對她的壞，她能記一輩子。偏偏對她的好，她半分都不會記得。
楚寒戈閉了閉眼，藏起眼底那抹猩紅。
「你好好在王府待著，敢出府一步，我就……」
他想說，他就殺了小綠茶。可他忽而記起，他答應過不用小綠茶來威脅她。
他一臉挫敗，仍是威脅，「我就剁了小鴨蛋一條腿！」
姜菟，「……你沒事兒吧？」
楚寒戈轉身便走，背影顯得有幾分可憐。
姜菟罵了句有病，回屋歇著去了。
寧遠侯府。
傅承澤也正陷在情劫里狼狽不堪。
他坐在地上，斜著身子，側臉趴在旁邊的凳子上，身邊滾了好幾個空酒壺。
從王府離開，他急匆匆去找程檬。
從程檬嘴裡證實了他要娶妻的消息，一腔滾燙的愛意頓時被撞得稀碎。
砰的一聲，房門被人從外踹開。
傅承澤抬眼，見楚寒戈站在門口。
不再是往日威風凜凜的攝政王模樣，此刻的他眉眼沉鬱，眼底布滿血絲，一身戾氣中透著深深的落寞。
傅承澤愣了愣，旋即苦笑，「喲，我的阿楚王爺怎的也一副被女人拋棄的落魄樣？我們兩兄弟，還真是同病相憐啊。」
「來來來，快坐。」
楚寒戈徑直在桌前落坐，一句話未說，伸手拿起一壺還未開封的酒，撥開酒封，倒入一隻空酒杯中，仰頭飲盡。
同是情場失意人。
傅承澤攀著凳子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坐在他旁邊，斟滿酒，強行與他碰杯。
烈酒辛辣，兩個男人一杯接一杯，喝得痛快。
傅承澤是個話癆，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己失心又失身，被人睡了還落不著個名分，好好的老婆成別人老公了。
說到傷情處，更是落下幾滴男兒淚來。
楚寒戈大多時候只是沉默，見傅承澤哭了，才皺眉說了句，「廢物。」
傅承澤哭得更凶了。
「罵我，你還罵我！我老婆都不要我了，我為什麼不能哭？」
「你也哭！你老婆也不要你了！」
楚寒戈瞪他，「你再說一遍！」
傅承澤來了脾氣，指著他的鼻子，「我就說我就說，你老婆不要你了！不要你了！不要你了……艹！！！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我生氣了！」
傅承澤反手給了楚寒戈一拳。
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
明明都是有武功在身的人，偏偏像是小孩子打架，你一拳我一腳，你來我往。
最後，雙雙卸了力，四肢攤開，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