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檬立於案桌前，手持狼毫正在作畫，透過半敞的窗扇看見一抹倩影，勾唇輕喚，「姜姜。」
姜菟湊到窗扇前，杏眼彎彎，「阿檬在畫什麼？」
她歪了歪頭，視線落在她落筆的宣紙上，哇了一聲，「是情侶嗎？好甜蜜呀。」
程檬放下狼毫筆，朝她揚手，「進來看。」
「好呀。」
姜菟把懷裡的硯台和墨條放在一邊，腳步輕快走到程檬身側，腦袋自然而然往她肩頭一靠，打趣道，「夫君可是在畫我們？」
「是畫了你。」程檬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菟視線落於紙上，唇角笑意頓時僵住，彎眉緊蹙。
「畫中人是我和……狗東西？」
程檬頷首，「昨晚我聽聞皇上在府上，擔心你便闖進屋內，看見了這麼一幕。」
「姜姜，你對皇上並非嘴上那般無動於衷吧。」
姜菟下意識否認，「我瘋了我喜歡他？」
程檬笑笑，「姜姜，我並未說你喜歡皇上。」
「……」姜菟咬咬唇瓣，「壞阿檬，竟然套路我。」
程檬把她的身體扶正，直視著她，「姜姜，我並非為皇上說話，也並非試圖說服你或是干涉你，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我是不想你蹉跎時光，不想你因為放不下從前而錯過幸福。」
「在我看來，你和皇上兩情相悅。」
「往事不可追，你無需逼迫自己永遠記得那些傷害，更不必覺得若是忘了會對不起以前的自己。」
「過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嗎？」
這些話，當真是說到了姜菟心裡。
她若是原諒楚寒戈，跟他甜甜蜜蜜談戀愛，那以前的姜菟該多可憐，遭受的磋磨和傷害算什麼呢？
她過不去自己那關。
即便，她已經不再恨楚寒戈，甚至，有了那麼一點點心動。
「阿檬，我說服不了我自己。」她如是道，「就這樣吧。」
「正如他放不下我，我……也沒辦法心無芥蒂地走向他。」
「所以，就這樣吧。」
對啊，就這樣吧。
入夜。
兩個男人一同翻牆進入永昌侯府。
對視一眼。
傅承澤笑眯眯揮手，「好巧啊，阿楚。」
楚寒戈瞪他一眼，「能不巧嗎？我家兔兔是你家程檬的妾室。」
傅承澤似是恍然初醒，一拍腦門。
傻呵呵笑道，「對哦。」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屋內燭火未燃，清冷月色透過雕花窗灑進來。
床榻上，兩道身影相擁而眠，親密非常。
傅承澤再度和楚寒戈對視一眼。
發現對方的臉色比自己的更黑沉。
他哭喪著臉，拍拍楚寒戈的肩膀。
「淡定。」
「跟我一樣，早些習慣吧。」
楚寒戈沒空搭理傅承澤。
他正在努力壓制那股叫囂的殺意。
殺了程檬！殺了每一個覬覦她的男人！殺了！都殺了！
可兔兔不喜歡他殺人，尤其是殺與她有關係之人。
兔兔會生氣，會恨他，會逃跑，跑了就永遠找不到了。
所以，不行。
「傅承澤，把程檬帶走。」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殺意，即使心大如傅承澤，也聽出來了。
「呀，別別別，我這就把阿檬帶走……冷靜，千萬冷靜。」
傅承澤俯身，把睡在外頭的程檬從被子裡撈出來。
還好，衣衫完整。
程檬被驚醒了，睡眼惺忪，「誰？」
傅承澤將她打橫抱起，沒好氣地道，「你沒入門的妾。」
「阿檬，雨露均沾知道不？下半夜你是我的了。」
楚寒戈冷哼，「快滾。」
程檬這才看見他，啞聲低語道，「皇上……」
傅承澤猛地捂住她的嘴，絮叨叨，「冷靜冷靜，在滾了在滾了。」
風聲在開門的那一瞬強烈起來，榻上的姜菟蜷成一團的身子動了幾下，似乎在尋找新的暖源。
楚寒戈定定躺在程檬躺過的位置，眼眸沉得比當下的夜更黑。
他看著她慢慢挪動著鑽進自己懷裡。
鼻尖蹭著他緊繃繃的胸膛，找個好位置，重新安靜下來。
她同程檬，已經這般親密了嗎？
幾乎滅頂的嫉妒在體內瘋狂亂竄，他拳頭死死握緊，整個人硬邦邦躺著。
「狗東西，冷……抱緊我……」軟糯的聲音從兩人緊貼處溢出。
她叫的是狗東西？她在叫他抱緊她？
楚寒戈覺得那股子嫉妒之氣瞬間便散了個一乾二淨。
他側過身，手臂箍著懷裡的小姑娘，往懷裡帶了帶，在她發間落下一個吻。
「我在。」
「兔兔，我在。」
她嘟囔了句，「楚寒戈是宇宙超級無敵王八蛋。」
他薄唇去尋她的唇，輕輕壓下。
「我是。」
他原只想親她一下，就一下。
可是一個吻，如何能解他近乎燎原的相思？
他吻了她許久。
怕她醒了又要推開他。
輕如羽毛，小心翼翼舔吻她的香甜氣息。
三個多月的行屍走肉，在這一刻才有了活人氣息。
越久，越貪婪，越無法滿足。
他解開她寢衣系帶。
他想擁有她。
溫柔的、瘋狂的。
珍惜的、放肆的。
淺嘗輒止的，無休無止的。
緩慢的感受、急切的占有。
想要片刻歡愉，更想要天荒地老。
最終，他什麼都沒做。
他重新幫她系好系帶，擁著他的心，擁著他的命，擁著他的所有，安靜入眠。
姜菟的睡眠向來好到令人羨慕，一覺醒來已是午時。
她伸了個懶腰，手肘頂上一片溫熱。
抬眼，溺在男人如淵似海的眼眸里。
「……早啊，楚寒戈。」話出口，她有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早啊，」楚寒戈狹長的眼睛彎起，露出一抹足以顛倒眾生的笑，「我的兔兔。」
姜菟便是眾生一員。
她被那抹笑晃了眼。
濃顏系長相，還是一如既往的頂啊。
甚至因為鬢邊幾縷花白頭髮，多了幾分人夫感。
人夫感。
她正想撐著被褥支起身，便被他一把抱到腿上，坐在床沿。
「你，不許抱我……」
楚寒戈彎腰拾起榻前繡鞋，為她套上。
「可是餓了？」
「……不餓。」
姜菟下意識答完，又懊惱，「放我下去。」
「好。」他順從將她小心放下，「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