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李文心等於一下有了大半天的空閒時間。
一般有上進心的人,都會向同事們打聽消息。
去了解未來上司的喜好和忌諱,好為正式上任做準備。
但李文心是奔著做主子來的,根本就沒那打工人的上進心。
這大半個白天,她都準備用來補覺。
她才剛準備合上眼,系統就忍不住冒了出來:
【宿主,你這認親到底成功了嗎?李順容怎麼不趕緊找你核對呢?】
李文心連白眼都懶得對系統翻,慢悠悠地翻了個身:
「我都不急你急什麼?你也不想想現在仁宗她親媽的處境是什麼!」
「而且就算要認親,也是我們私底下偷摸摸地認,不然她會多一個弱點,我也會成為靶子。」
「等著吧…等頭頂上的審查過去再說…放心,不會等很久的,劉娥那邊有正經的大事要忙呢…」
「不會放太多心力在這邊的。」
一切正如李文心所說。
夜幕低垂後,無聊得在靜怡閣里四處閒逛的系統,就看到了夜色中向外傳遞信息的周姑姑。
系統好奇湊過去瞅了一眼,果然是在說關於宿主的事。
李順容作為皇帝的生母,她的大小事對於劉娥這邊的親信來說,關注度還是很高的。
消息很快就遞到了劉娥身邊,任職尚書內省最高職位的女官——司宮令林氏的手上。
林氏看了看手中的消息:「大娘娘正是忙的時候,這李氏離宮前鬧這麼一出,真是麻煩!」
不過她到底還是吩咐身邊人道:
「派人去查一查吧…這個小宮女是個什麼來路?若背後有不清不楚的,就叫周氏把人處理掉。」
而另一邊的靜怡閣,系統剛準備回去告訴宿主它的發現。
結果迎來了宿主的隱私模式,也就是被迫休眠。
李文心讓系統倒頭就睡後,就偷偷從空間拿出一套古代做壞事必要裝備——夜行服。
換上衣服後,她沒去開門,直接從半敞的窗戶上輕巧地翻躍了出去。
此時整個靜怡閣,只有她一個醒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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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往李順容起居的地方走去,待了有一個小時左右,就出了靜怡閣。
這一路上,她熟練地繞開所有守衛,然後輕車熟路地走進與靜怡閣同樣靜謐地福寧殿。
李文心在福寧殿就只待了半個小時。
接著又轉道去了宮中太妃居住的慈安殿。
這裡住著宋仁宗的另一位養母,被尊稱為「小娘娘」的楊淑妃。
她如今已被尊封為皇太妃了。
宋朝的後宮制度從妃嬪養老的角度上來說有些過於冷漠了。
與宋之後的朝代不同,不是皇帝一死,所有的後宮嬪妃就會自動長一輩。
一般來說只要沒有與當權者結仇,那都有個基本的養老保障。
就算是很低的位份,也至少名份上有個說法。
但北宋時期的後宮奉養制度,是有條件的,要麼有子嗣,能把人接出宮。
要麼就是和掌權者關係好,得到太妃的稱號,過上皇家養老生活。
其餘沒子嗣,沒有當權者好感度的,那就沒任何禮法與制度保障。
宋朝除了太后外,只有太妃這一個等級。
若先帝妃嬪沒有得到當朝皇帝的尊封,那麼她一輩子到死都只是先朝的張才人這樣的尷尬稱呼。
背後還要被宮人們戲稱老才人。
這類身份尷尬的妃嬪們,好一點的被強行送去出家或守陵。
倒霉的那是直接被遺忘在皇城的角落裡,無人問津的迎來人生終局。
這一次李文心從楊淑妃的寢殿裡出來得很快,只待了一刻鐘不到。
在夜色中,李文心望著劉娥居住的長樂宮,駐足了一會,就轉身離開了。
整個宋朝皇宮還是挺大的,李文心這麼忙碌一圈下來,時間已臨近午夜。
她回房把衣物換下,吃了點順路從尚食局拿的宵夜。
接著簡單收拾一下個人衛生,就回到床上睡了過去。
李文心的睡眠質量不錯,一夜無夢。
但不遠處的主院內。
李順容此時雖處於沉眠狀態,但看她時不時在跳動的眼皮。
就知道她正在經歷豐富的腦部活動,俗稱為做夢。
李順容感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她叫做李阿桐。
而腦海中根據白天聽到的名字開始自動浮現出相關聯的記憶。
李大壯和李小樹…
在夢裡,李阿桐都只敢默念這兩個名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就像她之後的人生,要不起眼,要安靜,要本分…
其實一般普通老百姓人家,取名都很敷衍,小名就是大名,不用在意好不好聽。
但李阿桐她家不是,因阿爹有求官的機會,就請巷口的張秀才給自己取了個正式的大名,叫仁德。
後來…阿爹果然得了官。
就決定以後家裡的孩子,在長成後,都要取個好聽的正經大名。
說這樣才會有出息的可能,也是一種體面。
當時阿娘和婆婆(祖母)還在,對阿爹的決定沒意見。
只一致要求阿爹自己買本書來,從書里取名,不許去再去找張秀才幫忙,收費太貴了!
且婆婆老嫌阿爹的大名叫起來彆扭,常常還是稱呼阿爹的小名,大壯。
為此阿爹嫌被同僚聽到丟臉,特意買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桂花糕,給婆婆祈求她別在外人面前叫自己的小名。
婆婆最是慈愛不過,知道不能讓兒子在外人面前丟臉。
其實阿爹要仔細觀察就知道,婆婆從來沒在外人在時,叫過他的小名。
只是阿爹粗心意識不到。
婆婆見難得有機會能榨出兒子的私房錢來,又加上孫女和她一樣愛吃桂花糕。
就假裝不同意的樣子,好好掏空了一番阿爹的荷包。
這些幼時覺得不過尋常的畫面,如今回想起來,卻是李阿桐生命中最亮的記憶。
只是這光亮的時間很短。
接下來浮現的記憶都蒙上一層灰色。
先是五歲那年,阿娘因為一場風寒沒熬過來。
接著婆婆也開始病重,在勉強給阿爹娶了個脾氣軟的新媳婦後,不到三個月就撒手人寰。
新阿娘幸運地在婆婆去世前懷上了弟弟。
家裡少了兩個人,又很快增補了回來。
新阿娘對她雖不夠親近,卻人不壞,吃穿用度上從不苛刻。
就算生了弟弟李小樹以後,對她的態度也一點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