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馨的回味樓自從上了火鍋後，生意比之先前又更上了一層樓。
以往的冬天吃炒菜，基本都是飯還沒吃完，菜涼了。
火鍋不一樣，碳火就支在桌下，一鍋湯底咕嘟咕嘟始終滾著熱氣。
紅油湯底麻辣酣暢，骨湯鍋底清淡鮮香，兼顧不同人的口味。
不論是肉片丸子，還是菜蔬魚蝦，調一碗蘸料，喜歡哪個涮哪個。
客人們三三兩兩圍坐一桌，沸湯蒸騰起白茫茫的熱氣，驅散了室外帶來的凜冽寒氣。
京城裡不少文人雅士，商賈富戶，都慕名結伴前來。
不少人吃過一回便念念不忘！
別家吃飯都是冷得直哆嗦，回味樓吃飯熱得直冒汗想脫衣服。
所以天越冷，吃過的人越是徑直往回味樓鑽。
樓里現在從早上開門營業到晚上打烊，桌子就沒歇息過。
日日座無虛席，有的時候客人甚至能多到拿號排隊等座。
夥計來回奔走，忙得腳不沾地。
人手不夠用，光之前的四個夥計根本忙不過來，霍馨讓王掌柜又招了四個。
其中有兩個，就是之前找來幫著熬粥布施的臨時工。
又增加了兩個洗菜的婆子，高峰期時大家一起幹活，過了飯點後不忙了就輪流休息。
後面就連不少大戶人家，有女眷或者是天冷不想出門的，就遣了家裡僕人前來，想要買熬好的底料帶回府中食用。
也行，還能給她省掉碳火的花銷，外賣嘛，怎麼賺錢不是賺錢。
便同意了這個模式，反正配方的香料都是磨成了粉的，她也不擔心別人會不會做出同款。
同一個配方和流程，分給不同的人做出來都有可能是兩個味道，誰要是有本事複製出來，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京城人口何其多，也不是她這一個小酒樓能覆蓋的，這波流量她撐死也吃不完呀。
隔壁羊肉館的老闆，看著霍馨酒樓里每日談笑勸酒、絡繹不絕的熱鬧景象，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霍馨是想掙錢，但也還沒那麼喪心病狂。
大冬天的，她讓送柴火的人多送了兩倍的量，平時洗洗涮涮的用水，單獨壘了個灶台專門燒水供應。
大乾慣例，每年的臘月，是其他附屬國來京上歲貢的時間。
今年的諸國使臣，已經陸續抵達大乾京城。
北地草原漠勒部使團亦在其列。
他們運氣不太好，恰逢京城近日來連日天降大雪，道路上全是積雪，封凍難行。
歸途受阻，一行人不得已只能滯留在京城驛站之中。
但這正好合了漠勒部眾人的心意。
只是他們自幼吃慣牛羊肉，不習慣大乾京城偏於繁複清淡的飲食。
驛站供給的餐食他們吃得食不知味。一頓兩頓還能行，時間久了是真的忍不了。
偏大乾養羊的人少，牛更是受管制不能輕易宰殺。
這日吃過早飯，天色尚早，領頭的使臣阿古達心中煩悶。
出發時大汗交代的事情沒多少進展，冰天雪地的又回不去。
在這吃不慣睡不好，想起前些日子在街上聽說，南城外有家味道極好的酒樓。
便帶了幾名貼身隨從，叫驛站僕役引路，打算外出去尋一尋那家名聲大噪的酒樓。
聽聞他家偶有牛羊肉供應，他打算去碰碰運氣。
他們到的時候時辰尚早，回味樓剛結束早高峰，大堂里騰出來不少空座。
僕役轉身詢問，要不要跟掌柜說說安排清靜雅間。
阿古達擺了擺手，深邃的眼眸掩在濃密的眉毛下，臉上長滿了大鬍子。
他掃過還算熱鬧的大堂，粗糲的漢話帶著幾分異域腔調：「不必雅間，便坐大堂。」
身旁的親信微微俯身，低聲勸道：「大人，大堂人聲嘈雜，咱們是使臣，怎麼能跟這些低賤的普通百姓同坐？」
阿古達淡淡瞥他一眼，壓著聲音：「要的正是這嘈雜，雅間門一關，能聽見什麼？
別忘了我們明為進貢，暗地裡要完成大汗交代的事情。
探聽消息，酒樓茶肆，才是消息最雜的地方。」
隨從瞬間會意，不再多言，退回他身後站好。
幾人寬袍束帶，打扮一看就是異族，又生得相貌輪廓深邃，一落座，便引得旁邊幾桌食客悄悄側目。
小夥計快步上前，臉上不見半分異樣，躬身笑問：「幾位客官，想吃些什麼？
快到午食時間了，咱們店裡如今最受歡迎的是火鍋，鍋底分紅油辣湯與骨湯兩種，菜色現吃現涮，吃著熱乎！」
阿古達看向其他人桌上燒得滾熱的銅鍋，眼中生出幾分好奇，指著旁邊桌上正在吃的開口問道：「可是他們正在吃的那種？」
小夥計連忙笑著說是，並給他解釋怎麼吃，都有哪些菜。
聽說今天剛到了三隻羊，他更高興了。
阿古達略一思忖，大手一揮：「便來這個，多上羊肉。」
等菜都上來後，他一邊滿足地吃著，看似隨意，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耳朵留意其他桌食客們的閒談。
這樣的市井閒聊里，賦稅物價、平日花銷用費，談的是民生。
世家傳聞、官員動向，派系紛爭自有專門的人去負責打聽。
他把有用的信息默默記在心底。
外面的大雪像鵝毛一樣，又開始紛紛揚揚地落下。
酒樓里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熱氣瀰漫，掩住了這群草原來的客人暗藏在心裡的目的。
前幾天有不懷好意，想吃霸王餐的人在店裡鬧事。
霍馨那天剛好在，直接讓幾個夥計按住那人，從他懷裡搜出了還沒用完的贓物。
沒動他一根手指頭，但把人送縣衙大牢里去了。
殺雞儆猴，這京城裡地痞混混，沒有人會來她這裡鬧事。
陳三李二狗現在的小生意做得也是風生水起，在以前的混混里，他倆現在也算是有面子的人了。
他們現在的攤位就在回味樓門口，但凡跟他倆搭得上話的地痞流氓，他們都打過招呼。
不要打聽回味樓的東家是誰，也不要收錢替人在這裡辦事，反正回味樓不是他們這些人能惹得起的。
惹急了是會丟小命的！
兩人半真半假，連忽悠帶騙的把一眾小混混哄得一愣一愣的。
想來回味樓吃飯喝酒都可以，報他倆的名字可以打七折，但前提是不能在這裡鬧事。
他們的小生意就是無意間幫了東家一個小忙，東家賞的方子。
讓他們罩著點這邊，說不定啥時候就入了東家的眼，那下一個發財的可能就是你了。
大傢伙現在誰不羨慕他倆，一個月幾兩銀子的收入，這要是換作他們，哪裡還用愁娶不上媳婦的事兒！
從那天開始只要霍馨沒事，都會過來一趟，反正她現在有馬車，出門也方便。
所以店裡來了一桌異族客人，王掌柜已經讓人去樓上通知霍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