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鶴的那句失了皇室氣度和對皇上的裁決不滿,對長公主來說就是絕殺。
她不是樂安郡主那麼天真不知事。
她雖然也跋扈,但她更知道,她怎麼無理取鬧都可以,唯有一點,她不能帶累皇室的名聲,這是底線!
對皇上的裁決不滿,她有嗎?
她有!
但這事是能宣之於口的嗎?
所以長公主現在即便是有滿腔的怒火燒到了頭頂,在這兩句話前她也只能退讓。
她既不能讓皇室背上自私狹隘,沒有度量的名聲,也不能表現出對皇上的不滿。
因為她清楚,自己能無所顧忌囂張跋扈的底氣,都源於皇上是她親哥。
但在皇家,最講親情,也最無情,為了那個位置,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同理,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捨棄親情!
樂安就是那個迫於壓力,為了名聲和利益被捨棄的人。
本想著動不了楊鶴,就當著眾人的面給他母親找些難堪。
長公主沒想到謀劃剛開了個頭,被楊鶴一頓攪和反倒把自己變成了最難堪的那個。
她死死攥著侍女的手,眼睛像是淬了毒似的看著楊鶴離開的背影。
長長的指甲把侍女的手腕都刺破了,鮮紅的血染到了長公主的指甲上。
配上她此時陰狠扭曲的面部表情,活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樣!
直到看不見楊鶴和侯夫人的身影后,長公主才冷冷一拂袖,丟下滿園的客人,帶著一眾侍女憤然離去。
這場特意為侯夫人設下的鴻門宴,最終被楊鶴的強勢化解結尾!
長公主一走,剛才緊繃的氣氛才得到了緩解,眾夫人不敢多留,各自安靜散去。
有些熱鬧看了解悶,可以跟別人討論,但有些人的熱鬧看了,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說又不敢說,問又不敢問,眾人都好想知道他們的後續會怎麼斗啊!
可惜了,一個不好惹,一個不敢惹!
楊鶴把侯夫人護送回府後,又回去繼續上衙了。
侯夫人一路回來,心情那叫一個複雜,兒子能為她出頭護著她,她高興!
可她又怕長公主真的豁出去了對付楊鶴,到時候再連累到府里,尤其是老大,他可是還在皇上跟前當差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現在的位置……
侯夫人想問點什麼,但看著兒子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想起他剛才對上長公主都能那麼剛,她又有點怵!
她站在侯府門口看著兒子騎馬走遠,也沒能說出一句關心的話。
這些恩怨糾葛,被擋在了階層圈子的深宅大院裡。
而此刻猶如另一個和平世界的梨花巷,安靜的小院裡,霍馨正在她的小書房裡畫畫。
畫裡庭院雅致,一片綠意盎然中花團錦簇。
楊鶴身形偉岸挺拔,穿著繡暗金祥雲紋的黑色圓領常服,頭戴烏紗展腳官帽。
面前是一張青灰圓石桌,桌上置青瓷茶盞、茶壺與銅香爐,裊裊輕煙緩緩升起。
日光穿過院子裡大梨樹的枝葉落在他身上,他正垂眸持杯,安靜喝茶。
這個幅畫是某次楊鶴下值過來時,霍馨正在院子裡看書曬太陽,隨後兩人一起在院子裡喝茶聊天時的畫面。
夕陽西下的傍晚,一抹斜陽的金光透過雲層,剛好落在楊鶴的身上。
當時霍馨就坐在他旁邊,她覺得那一刻的畫面特別的唯美。
哪怕穿著一身沉悶感極重的黑色衣服,一點也沒有影響到楊鶴的顏值。
反而讓正微笑垂眸,安靜喝茶的他比平日裡嚴肅的模樣多了幾分細膩的溫柔!
這幅畫霍馨光是構圖就畫了好幾天,此時她正在給畫上色,她想儘可能地還原當時的場景。
等畫晾乾了她就收起來,以後有興致了就拿出來欣賞欣賞,這可是她畫的第一幅美男圖,可得好好收藏起來做珍藏!
直到下午,霍馨落下最後一筆,這幅繁複的「巨作」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霍馨放下畫筆退後幾步,暗自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誇讚道:
「我可真是了不起,沒想到有一天,我霍馨的筆下也能畫出這麼精美絕倫的作品,簡直堪稱完美!」
霍馨看著畫裡楊鶴那張顛倒眾生的臉嘖嘖感嘆:「這要是小楊大人自己看見,估計都得自己愛上自己。
長成這樣,難怪京城裡有那麼多的小娘子對他痴迷不已了!
這要是被她們知道,她們求而不得的人被我一個小外室給「玷污」了,怕不是得一擁而上生吃了我?」
想到那個畫面,霍馨不由得打了個惡寒,咦惹,太瘋狂了,不敢想不敢想。
霍馨把桌案收拾乾淨,把畫平放在桌面上等它自然晾乾。
她換了身男裝這才開門走了出去,今晚她不想在家吃飯了,她準備叫上其他人,一塊去回味樓吃。
從莊上回來後她就犯懶,她已經有好長時間沒過去了,順道過去查看一下正月里的收益情況。
馬場那邊的老闆似乎有要鬆口的跡象,要是帳上的錢寬裕的話,她打算把馬場買下來。
經營好了,馬場可比酒樓賺錢多了,這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
隨便賣一匹馬,就算是普通的起碼也能掙幾十兩銀子,好的幾百兩也是有的。
有漠勒這條線在,她不缺好馬的來源,還能用消耗品削減一小部分那邊擁有成年馬匹的數量。
說不定找找關係,還能潤物細無聲地為大乾輸送更多的戰馬。
不過這事兒霍馨也就敢在心裡自己暢想一下,真要做,這裡面的關係可太複雜了。
憑她現在的身份,還夠不到能做這件事的主的人。
以後的吧,來日方長,她又不是要一輩子都窩在這小院裡的,有機會就試試,沒機會就安安分分的做她的小生意就行。
隨機應變,不刻意去強求!
太有目的性的做事,時間久了會失去本心。
霍馨到了前院,紅媽媽帶著幾人正在把辣椒裡面籽剝出來做種子。
這是霍馨之前拿出來沒吃完的,回味樓現在的辣湯火鍋由於原料不足,一直是限量供應。
顧客們對此意見很大,聽她說這裡面的籽可以做種,紅媽媽就想都剝出來,等能種了就多種點,也好讓酒樓那邊能多掙些錢。
現在這麼多張嘴等著姑娘養活,紅媽媽都替霍馨發愁!
那麼多小子,又要供他們讀書,長大了還得給他們說親娶媳婦,光是聘禮和房子,這就得花多少錢啊!
霍馨聽見他們這麼會替她當家打算,哭笑不得。
她有種子,這東西要想產量高,種的時候株距不能太近,一畝地最多能種個八千棵苗。
一斤種子育苗至少能種十二畝地,她有一大麻袋的種子,真沒必要摳摳搜搜剝這點。
看看幾人都辣成什麼樣了,那手跟眼睛都辣腫了,剝種子不帶手套怎麼行,這幾人估計還一邊剝一邊揉眼擦臉。
而且沒有籽的辣椒不好吃,沒有香味。
霍馨趕緊阻止了幾人,又把其中關鍵說給了他們聽,幾人這才收了起來。
太辣了,霍馨讓他們趕緊把手洗乾淨,再打盆冷水把手放進去泡,用洗臉的帕子打濕水敷到臉上。
等他們緩解了,沒那麼難受後才出門前往回味樓去。
剛好,差不多正是飯點。
王掌柜見好久不露面的東家來了,心裡既高興又無語。
他做掌柜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懶散的東家。
別的酒樓東家哪個不是三天查一次帳,五天結一回款,就怕被掌柜貪墨了去。
以前她好歹隔三差五還過來看看。
這回自從過年時她來給大家發了工錢,差不多得有一個多月沒來了。
也就是他老王實誠,這要是換個奸猾狡詐的,做假帳昧了她的錢她也不知道。
王掌柜趕忙從櫃檯後面出來給霍馨行禮:「東家。」
霍馨「嗯」了一聲,掃了一眼大堂,都坐得滿滿當當的,她問王掌柜:「樓上的雅間還有沒有空位置,晚飯我在這邊吃。」
「東家,還有一間現在空著,但是已經訂出去了,只是人還沒到。」
「訂出來的就算了,我要是用了萬一等會客人來了多失禮。」
霍馨想了想也不嫌棄,就對王掌柜說:「擺到後院你們平時吃飯的地方吧,反正是我們自己用,有個坐的地方就行。」
行吧,王掌柜也知道自家這位東家不是那種會挑剔瞎講究的人,應了一聲就去安排了。
幾人正吃到一半的時候,王掌柜帶著來給酒樓送貨的莊頭走了進來。
霍馨放下筷子看向莊頭:「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是莊子上有什麼事兒嗎?」
莊頭先向她行過禮才回話:「沒想到小的運氣好,竟遇到您在這裡,也省得小的再跑一趟去梨花巷找您。
您之前吩咐小的找蜂種的事兒已經有眉目了,過來是有另外一件事情跟您匯報。」
「您去年說讓小的留意周邊的地,要是有合適的就買下來,之前一直沒打聽到。
這回去買蜂時,聽那養蜂人說有戶人家家裡老人得了重病,兒子孝順想把地賣了給老人治病。
不過他是急用錢救命,所以價格略比尋常價格要高。
小的來前去看過了,大概有個七八畝,都是上等的熟地,位置也極好。
就在小荒山後面那一片,離水渠跟莊子都近,所以小的過來問問您的意見,順便把明天要送的貨提前送過來了。」
霍馨沉吟了一下,七八畝不算多,但離莊子近這點很難得,那附近大多都是連成片的莊子。
散戶人家的地基本都被隔得很零散,莊戶人家輕易也不會賣地,想買到是真的要看運氣。
既然是運氣那就買吧,剛好可以開犁了就能下種。
霍馨問莊頭:「主人家開價比正常高了多少?」
「一畝地多了兩百文。」
那按八畝算就是一兩半銀子,不算多,她也不差這點,她缺的是地。
地主人能賣了地都要救老人,可見是個有孝心的。
既是孝心可嘉,那就當是成全他的孝心了。
於是霍馨對莊頭說:「可以,你去找賣地的人家談,只要他們過契爽快,銀錢上你別壓他的價。」
莊頭得了準話,應下了,說回去後明天就去辦。
他要趕回莊子,霍馨沒留他吃飯。
不過讓廚房給他用食盒打包了菜,又給那群小的帶了點好吃的回去。
莊頭已經摸清她的脾氣了,便也不跟她客氣,跟她行禮退下後拿上東西就回莊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