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見月:「不是我說,就算給我我也不敢吃,這玩意有沒有毒都不知道。」
「大哥,我們好歹是修士,就算有毒還能把我們毒死不成了?」
「慕長庚可說不準。」
慕長庚抬起頭,一臉淡然:「我提前吃過解毒丸了。」
樓見月:「???」
不是,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不得不說,這大肥魚烤出來後,一撒上謝清綰的調味料,頓時色香味俱全。
本來還在嫌棄的樓見月默默地閉了嘴,盯著自己手裡那條滋滋冒油的魚肉咽了口唾沫。
雲若很大方地把第一條分給了他。
就在幾人剛分贓完畢,正要開吃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暴喝:「誰在那裡。」
「快跑。」雲若抱著自己那條魚撒腿就溜。
謝清綰和慕長庚緊隨其後,動作乾淨利落。
「喂,火沒滅啊。」樓見月剛跑出兩步,又折回來狠狠踩了幾腳火堆,火星子撲騰了兩下徹底滅了,他才轉身跟著跑。
不過片刻工夫,四人齊刷刷坐在城主府最高的屋脊上,排成一排,整整齊齊地吃著烤魚。
夜風從檐角穿過,吹得衣袍作響,月亮還沒升上來,天邊只剩一道極淡的橘色余線。
「我的眼光果然沒錯,」雲若咬了一口魚肉,滿足地眯起眼,「這魚吃著就是不一般。」
「但是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慕長庚手一揮,憑空多出一壺酒,穩穩落在他掌心。
「是這個嗎?」
雲若驚了,三人整整齊齊看向他:「你哪兒來的酒?」
「從廚房拿的。」
樓見月嘴角抽搐:「堂堂世子殿下,竟然也干起了偷雞摸狗的勾當。」
「你說話可真難聽,」雲若不樂意地嘖了一聲,「這本來就是用來招待我們的。」
樓見月:「何不等到晚上?吳良想巴結我,到時你想吃什麼沒有。」
「你都說了他想巴結你,到時候免不了一陣人情往來。你不難受我還難受呢。」
樓見月看向三人。
暮色里,慕長庚正仰頭灌了一口酒,謝清綰安靜地吃著魚,雲若晃著腳丫子,肉都塞了一嘴還不忘朝他挑眉。
他忽然沒來由地笑了一下,很輕。
「這酒就一壺,怎么喝?」
雲若直接抱起酒壺灌了一口:「直接喝啊,想喝的話,誰也別嫌棄誰。」
她正要遞給樓見月,慕長庚卻半路截了過去,喝了第二口。
「怎麼樣?」
「味道不錯。」
「真的假的?還能有小爺我的竹葉青好喝?」樓見月從慕長庚手裡奪過來,不信邪地嘗了一口。
酒香醇厚,入口綿長,確實出乎意料地好。
「行吧,算你們有眼光。」
不對,應該說是吳良有眼光。
雲若伸手:「還我,該我了。」
「急什麼,小爺還沒喝完呢。」
夜風漸涼,月亮不知何時升了起來,清輝鋪了滿瓦。
幾條肥魚只剩骨架,酒壺也見了底。
這不得不說,這酒喝著清淺,實則後勁足得很。
不知是誰先躺下的,反正最後四個人都歪七扭八地倒在屋脊上,酒罈滾到一邊,星子密密麻麻地綴在頭頂,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銀。
而此刻的城主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開宴在即,傭人們找遍了所有客房,就是沒有找到幾人的蹤跡。
吳良站在廳前,急得直轉圈。
連他養了數十年的霓霞錦鱗魚都快絕戶了,他也顧不上心疼,滿腦子都是貴客失蹤了該怎麼辦。
管家不經意間抬了一下頭,然後嘴角狠狠地抽搐起來。
「城主,您抬頭。」
吳良一愣,順著管家的目光往上看。
高高的屋脊上,月光底下,四個人東倒西歪地躺著,酒罈歪在一邊,魚骨頭零零散散,睡得正沉。
吳良:「???」
「城主……還開宴嗎?」
吳良仰著頭,張了張嘴,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說呢?」
他抬腳踹了一下管家的屁股,「宴請的人一個個都睡著了,我自己坐著吃嗎?」
管家哎喲一聲連忙捂住屁股,小心翼翼地問:「那怎麼辦?要給人弄下來嗎?」
「廢話。」吳良瞪眼,「找梯子去。這要是半夜翻個身從房頂上滾下來,你去給我賠樓家一個少東家?」
那可是天闕樓唯一嫡系,這要是在他手上出了事,十個他都不夠賠的。
管家連連應聲,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城主,梯子……要多長的?」
「最高的!屋頂那麼高你心裡沒數嗎?!」
「是是是。」管家又躥了出去。
吳良站在原地,雙手叉腰,仰頭望著屋頂上那四道歪歪斜斜的影子。
月光皎潔,鋪了滿瓦,那幾位睡得坦坦蕩蕩,仿佛這是自家後院,全然不顧底下人急得跳腳。
他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瞬間蒼老了十歲。
不應該啊。
那位是被各方勢力盯得正緊的小世子,那位又是家族嫡子,那兩位仙子一看修為就深不可測……
怎麼湊在一起,就成了混世魔王了?
他在心裡頓時把自己給罵了一遍又一遍。
我真該死啊,為什麼要跟雲若在湖心亭會面。
若是沒請那一趟,雲若就不會發現那片湖。
若是沒發現那片湖……他那幾條用靈力溫養了十幾年的霓霞錦鱗魚也不至於此刻只剩一地魚骨。
吳良捂了捂心口,覺得有點疼。
可疼歸疼,他面上還得擺出笑臉來。
樓家的少東家,他是真得罪不起。
不一會兒,管家領著幾個僕從扛著一把長梯顫顫巍巍地回來了。
吳良揮手:「輕點,別把人吵醒了。」
於是幾個僕從躡手躡腳地架好梯子,像做賊一樣一個接一個爬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屋頂上那四尊大佛一個接一個地搬下來。
吳良站在底下看著,忽然又嘆了口氣。
……罷了,魚沒了可以再養,人沒事就行。
「別碰我的魚……」雲若嘟囔著,抱著魚骨頭不肯撒手,這讓剛抽出一半的小廝作了難,看向吳良。
「城主,這……」
吳良頭更大了,「給她給她,讓她抱著睡。」
反正已經沒有比這更糟的了。
他看著小廝們把空罈子搬下來,感覺血槽又空了點。
他那封塵了五十年的醉仙釀啊。
他本來打算今晚宴席上開壇,想著在樓少東家面前不能丟了面,結果連一滴都沒剩下。
他捂著心口緩緩蹲了下去。
管家嚇了一跳,趕緊湊過來:「城主,城主您還好吧?」
「……扶我一下。」吳良有氣無力地伸出手,「我感覺我還有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