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又安靜了。
凌霜霓直接站起來：「指望他能成什麼事？倒不如我們自己去找。」
殷清玄站在窗邊，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夜色，半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來，試圖說服自己：「……他應該是有發現了。」
凌霜霓冷呵了一聲，沒接話。
二樓護欄邊，樓見月低頭看看樓下三人，又看看溫敘衡消失的窗邊，嘴角抽了一下。
原本溫敘衡來之前，雲若還有點困，這下是徹底清醒了。
她趴在欄杆上探著腦袋往樓下看，然後轉過頭來看向樓見月，表情微妙：「他跑了？」
「跑了。」樓見月語氣篤定，「而且跑得還挺快。」
謝清綰鬆開劍柄，收手，面無表情：「不靠譜。」
溫敘衡是第二天早上才回來的。
他從客棧後門溜進來的時候，衣擺上沾著露水和草屑，頭髮稍微有點亂，羅盤倒是好端端掛在腰間。
他進門的時候，大堂里幾個人正圍著地形圖商量線路，聽見動靜齊齊轉頭，看見他那副模樣，表情各異。
殷清玄語氣還算客氣：「溫道友，你昨晚……」
「有發現。」溫敘衡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灌下去，語氣隨意，「我昨晚跟著風尋玉走了快半個城，西市那邊反應特別強烈，我順著追過去……」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點不太明顯的弧度。
凌霜霓靠在椅背上：「追過去，然後呢？」
溫敘衡放下茶盞，從乾坤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根糖葫蘆，裹著琥珀色的糖衣，竹籤串著六顆紅艷艷的山楂，亮晶晶的。
他往桌上一放：「然後就買了這個。」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凌霜霓的表情裂開了一條縫。
「……什麼？」殷清玄的聲音有一種極力壓著什麼的平靜，「你昨晚追了半個城，就是為了……買這個？」
溫敘衡表情理所當然：「我都打聽過了，朔方城西市那家鋪子只有晚上才出攤，我們平時根本碰不上。昨晚風尋玉剛好給我指了路，我就順道去買了。」
他說著拿起來咬了一口，糖衣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凌霜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她沒說話，但握茶杯的那隻手，指節已經泛白了。
殷清玄的嘴角動了一下，最終也只是把筆擱回桌面：「……那你今天能用風尋玉找妖了嗎？」
溫敘衡嚼著山楂，含含糊糊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羅盤。
風尋玉安安靜靜，什麼動靜都沒有。他伸手戳了戳玉石表面，紋絲不動。
「莫慌。」他說。
一整天就這麼廢了。
溫敘衡上午在院子裡曬太陽，下午趴在桌上睡了一覺，傍晚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副骰子，拉著柳隨風玩了兩把。
柳隨風被他磨得沒法，陪了兩局就被凌霜霓一眼瞪回去了。
入夜的時候殷清玄終於忍不了了。
他走到溫敘衡面前：「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幹活？」
溫敘衡靠在椅背上，兩手往腦後一枕，抬眼看他：「我說了，風尋玉沒反應我有什麼辦法。」
「它昨天明明有反應，我還看見它亮了。」
「那是昨天的事。」溫敘衡聳了聳肩，「器靈這東西強求不了，它不高興的時候你逼它也沒用。」
凌霜霓在旁邊冷笑了一聲，接了一句：「器靈不高興？我怎麼覺得是你自己不想動呢。」
要不是幾人在場，她都想抽出長槍把他狠狠打一頓。
殷清玄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那你告訴我，要怎麼樣它才算被哄好？」
溫敘衡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越過殷清玄的肩膀，落在大堂另一角正靠著柱子打盹的雲若身上。
雲若閉著眼，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裡還有半塊沒吃完的糕。
不怪她老開小差，實在是這進度拖拖拉拉的太慢了，比她團隊裡那些磨洋工的同事還有夠誇張的。
「讓它跟著她，它就高興。」溫敘衡說，「我能感覺到，風尋玉很喜歡她。你讓她陪我去找妖，它保證聽話。」
樓見月第一個站了起來：「不行。」
謝清綰已經把劍拔出了半寸，冷聲道：「你說什麼？」
溫敘衡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但臉上的笑一點兒沒少：「我說的，器靈喜歡她。」
「再說了，我還能把她怎麼著？」
雲若終於被這邊的動靜吵清醒了點，但還沒完全清醒，她迷迷糊糊地睜著眼：「……怎麼了？」
「這位仙子，你可願為人間和平做出一份貢獻，讓世界變成美好的人間？」
雲若：「說人話。」
「意思就是，你陪我走一趟，我的器靈高興了，它就幹活，它一幹活，妖就找著了，妖一找著，人間就太平了。你看，是不是特別划算？」
向來顧及形象的樓見月，一個沒忍住，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雲若嘆了口氣：「行吧，走走走。」
謝清綰：「小師叔……」
可能是剛吃完糕點就打盹，雲若感覺有點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緩和下來。
「沒事，反正我也閒著，跟著就跟著。」
跟去看看他能整出什麼花樣來。
「走吧。」
「不急，等明日，晨間靈氣最盛的時候，它反倒更靈敏。」
眾人：「……」
凌霜霓差點要衝去一拳打在他臉上，但被柳隨風及時攔住了，「溫敘衡，你最好明日是真的會幹活，不然我殺了你……」
「你看你，又急了吧。」
殷清玄感覺自己幾年的好脾氣全在這幾天耗光了，直接忍無可忍爆粗口了，「都給老子少說幾句。」
沒人反駁他。
陪著溫敘衡折騰了一整天，哪怕幾人都是修士，這會兒眼皮也開始發沉。
一散會便各自回了房間。
整座客棧都被殷清玄砸錢包下來了，房間一下子多了出來，謝清綰便搬到了雲若的隔壁。
雲若回到房間時，看到桌上正放著一盤艾糕。
今日一早慕長庚便不知跟著親衛去了何處，到現在也沒看到他的身影。
盤中的艾糕碼得齊整，青綠色的糕面還微微冒著熱氣，是用靈力溫著的。
壓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放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