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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變故突生

2026-09-12 23:55:02 作者: 居黛

  第三日,天光正好。

  正院裡紅綢招展,銅鶴燈台里合歡燭燃得正旺,濃烈的香氣混著桂花的甜膩在空氣里打著旋。

  喜堂里沒有外客,兩排椅子上坐著的全是侯府自己人。

  樓見月掃了一眼便認出了好幾個。

  他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想。

  聞風長換了件錦袍坐在前排,腰間的佩刀換成了文士扇,裝模作樣地端著茶盞。

  趙侍衛在賓客席位的角落裡,見他望過來,居然還舉了舉杯,嘴角翹著一道分明帶著挑釁意味的弧度。

  樓見月嘴角抽了一下,沒搭理他,轉回頭繼續盯著喜堂中央。

  他和謝清綰被「請」到了喜堂側面的廊柱下站著。

  左右各兩名侍衛陪著,姿態恭敬。

  

  說是請來觀禮,實則是看著他們。

  但奇怪的是,沒人搜他們的身,甚至連武器都不曾讓他們卸下去。

  他的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

  慕長庚到底是自信到覺得他們翻不出天來,還是另有什麼別的打算?

  這個念頭還沒轉完,吉時便到了。

  鐘磬聲起。

  慕長庚從正門走進來,一身大紅喜袍,金線團龍紋在日光下明明滅滅。

  他面色如常,可唇色偏白,像熬了幾個整宿沒合眼。

  雲若被兩個喜娘扶著進來了。

  大紅嫁衣的裙擺鋪了一地艷紅,蓋頭垂下來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下頜和一小段脖頸的線條。

  慕長庚走到她面前,轉身朝她伸出手。

  雲若的手抬了起來。

  那隻手從寬大的袖口裡伸出,被鳳仙花汁染得鮮艷欲滴的指尖朝著慕長庚的方向。

  可她的手指是僵的,整個手背繃著一道不自然的弧度。

  她的手指落進慕長庚掌心的瞬間,慕長庚合攏五指將那隻僵直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極快地按了一下。

  雲若的指尖動了動。

  司儀唱禮。

  「一拜天地!」

  慕長庚牽著雲若轉身面向門外天光。

  他彎腰的時候,樓見月看見他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攥緊了。

  雲若跟著彎腰。

  蓋頭的流蘇垂下來晃了一下,又定住。

  直起身的時候,慕長庚的嘴角溢了一絲淡紅。

  他抬手飛快地抹去了,動作行雲流水,可這點顯然沒逃過兩人的眼。

  樓見月隔著廊柱望了謝清綰一眼。

  謝清綰的目光正釘在慕長庚那隻背在身後攥緊的拳頭上,眉心擰著。

  她回望樓見月,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他快撐不住了。」

  樓見月點頭。

  他的指腹已經摩上了雲燼扇的扇骨。

  「二拜高堂!」

  兩人轉向那兩把空椅再次彎腰。

  慕長庚喉結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湧上來的東西硬咽了回去。

  可他扶住雲若肘彎的手沒有松。

  樓見月最先感知到。

  雲若體內的靈力已經恢復了至少七成。

  難怪他吃力成這樣。

  這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機會。

  他側頭看了謝清綰一眼,謝清綰的拇指已經將妙儀雙劍推出了半寸,雪亮的劍刃映著滿堂的紅綢。

  樓見月朝謝清綰點了一下頭。

  謝清綰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幾個字:「送入洞房時,我左你右。」

  樓見月回了一個無聲的「好」字。

  「夫妻對拜!」

  司儀的聲音落下來。

  慕長庚轉身面對雲若,朝她彎下腰去。

  雲若沒動。

  蓋頭底下那截下頜繃得緊緊的,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喜堂安靜了兩秒,合歡燭的火苗跳了跳,紅綢在風裡輕輕鼓盪。

  慕長庚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等了一會兒。

  面上不顯,但他那隻一直背在身後的手終於動了。

  指尖在袖中掐了個訣。

  雲若終於彎下了腰。

  他背在身後的那隻手痙攣到了極致。

  可他依舊沒鬆手。

  用最後一點力氣帶著雲若完成了那最後一拜。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幾乎是跪下去的姿勢又被他撐住了。

  嘴角的血直接淌了下來,滴在紅毯上洇開一朵暗花。

  司儀深吸了一口氣。

  甚至還遲疑了一下,但看賓客位竟無一人有反應,便打算繼續了。

  最後那四個字馬上就要唱出來了。

  謝清綰和樓見月的腳都往前邁了半步。

  哪怕只有一刻的空隙,他們也要衝上去。

  司儀的嘴唇動了。

  可就在那四個字剛剛冒出半個音節的瞬間,滿堂的燭火驟然滅了。

  一股陳腐腥甜的妖氣從地底翻湧上來,將紅綢鼓盪得獵獵作響。

  銅鶴燈台東倒西歪地晃著,所有人的刀劍在同一瞬間齊齊出鞘。

  變故來得太快。

  樓見月的雲燼扇抽了一半,還沒來得及扇出去,腳下的青磚就裂了。

  裂紋從喜堂正中央炸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磚石被拱得紛紛翹起。

  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湧。

  然後一棵樹破土而出。

  是梨花樹妖。

  枝幹扭曲漆黑,樹皮上布滿暗紫色的紋路,像潰爛的血管爬滿了整根樹幹。

  滿樹的梨花白得瘮人,花瓣邊緣沁著一圈猩紅,花芯里不斷往下滴著暗色的汁液。

  樹冠一出來便撐破了半個穹頂,碎瓦和木屑嘩啦啦地往下掉。

  那樹的主枝帶著風聲直刺慕長庚。

  慕長庚還在咳血,勉強站著,一抬頭那根黑漆漆的枝條已經捅到了面前。

  一隻手忽然擋在他身前,五指張開,一道靈力從掌心湧出,將那根枝條釘在了半空。

  枝條尖兒離慕長庚胸口不到三寸。

  滿堂的刀光劍影都頓了那麼一息。

  所有人都看見那隻從大紅嫁衣袖口裡伸出來的手,指尖的鳳仙花汁將其襯得白生生的。

  雲若把蓋頭掀了。

  她的眼睛清亮亮的,半點不像是被控制住的樣子。

  她上前一步,擋在慕長庚前面。

  樓見月的扇子抽了一半舉在那裡,謝清綰的雙劍拔出來停在半路。

  兩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不是……」

  雲若:「來不及解釋了,先幹活。」

  她說完掌心一推,那根被定住的主枝猛地彈了回去,撞在樹冠上震落一片花瓣雨。

  然後她回頭朝慕長庚看了一眼,慕長庚按著胸口站直了,唇角的血還沒幹。

  「還行嗎?」

  慕長庚沖她點了下頭。

  與她並肩站著。

  樓見月算是看出來什麼了,氣得直接把雲燼扇給合上了。

  他現在腦子裡唯一的念頭是,好好好,這幾天罵得真虧,差點給他嗓子耗幹了。

  慕長庚:「開陣法。」

  鎮北王府侍衛一片齊聲,「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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