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內,洛黎隨手將弓箭放在桌上,倒了兩杯早上泡好的荷葉茶,遞了一杯給靈珠子。
「說吧,你這麼急為著什麼?」
靈珠子並不答話,只是一味的蹂躪洛黎的長弓,仿佛眼前的弓是什麼稀罕之物一樣。
「你這弓用什麼做的?怎麼這麼丑?」
一邊蹂躪還有一邊嫌棄,靈珠子提起半邊長弓,湊到眼下細細觀察,再次感嘆,「真醜!」
氣得洛黎一把奪過來,放在牆上掛好!
「嫌丑別碰我的弓!」打掉靈珠子再次伸向箭矢的魔爪,推著他坐回椅子上。
「武器要起什麼名字,難道打架的時候,向敵人大喊——」
洛黎站直身軀,右手握拳,裝作手中立了一把刀的姿勢,表情清冷,淡淡喊出,「散落吧,千本櫻!」
靈珠子皺著眉頭,緩緩歪下頭,疑惑不解。
洛黎突然演上癮了,踩上竹椅,突然跳下來,手臂揮向靈珠子,笑著大喊,「大威天龍——大威天龍,大羅法咒——大羅法咒,般若諸佛——般若諸佛,般若巴嘛空——般若巴嘛空!」
洛黎從竹椅上跳下來,自己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看著靈珠子仍舊保持一臉疑惑,歪著頭盯著她的動作,想到以後哪吒扎兩個沖天鬏,光著倆小腳丫,喊著:「混天綾!」
笑得更歡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靈珠子看她只顧著笑,一直不理自己,還莫名其妙盯著自己笑得不懷好意,那是真不高興了。
上前抓住她大笑的臉頰,使勁往兩邊扯,「快說!你笑什麼!剛才那番話又是什麼意思?」
洛黎雙手不停地拍著靈珠子掐她臉頰的手,「疼!疼——疼,快鬆開!」
那是真疼啊,這實心小子是真下手來掐啊!
「我說,你快鬆開——」洛黎大叫求饒,「靈珠子爺爺,您快鬆開吧,我是真疼。」
「你想想那個畫面嘛!」洛黎兩隻手不停地揉捏著自己的臉頰,閉起嘴巴,兩頰不停鼓氣,試探疼度,最後拍兩下,才坐回椅子上,捏著嗓子向靈珠子表演。
楊戩手拿開天斧,向著玉帝大喊:「玉帝老兒看我開天斧,咻。」
「大金烏,吃我一記銀彈金弓,啪!」
洛黎一邊比劃,一邊用楊戩的語氣模仿武器的聲音,正仿著呢,正主出現在門口,不知道偷聽去多少。
「咳,我這和靈珠子鬧著玩呢——」洛黎看到正主出現有些尷尬,但是沒辦法,看到他那張嚴肅的臉,配合著自己剛才的技能大招,實在忍不住,再次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
楊戩知道他倆性格投機,經常因為某些他不理解的事情鬧成一團,所以並不在意。
只是和靈珠子通了個氣,「你師父早就來了。」
靈珠子聞言,趕緊跑出竹屋,渾身燃起火焰,竄到空中。
突然眼前竄出數丈紅綢,快得像一條赤鏈蛇,在半空打了個旋,精準地纏上靈珠子的腰腹,猛地一收,將那少年連胳膊帶腿捆了個結結實實。
靈珠子猝不及防,整個人在空中被拽的一滯,整個從空中掉下來,重重的砸在地上,激起一陣浮灰。
洛黎震驚的順著紅綢一路往前看去,正是淡然走出洞府的太乙真人。
只見紅綢一端連著他的袖口,他法相莊嚴,法衣無風自動,那張素日裡總是眯著縫看不清的眼睛,正目射寒光,炯炯得瞪視著靈珠子,想是氣極。
洛黎認得,這紅綢正是太乙真人特意為哪吒煉製的法寶——混天綾,困人最是方便。
靈珠子「哇」地叫出聲來,被混天綾裹得緊緊得,在地面上不停蠕動,又驚又怒:「放開我!」
「放你?放你去哪?」
太乙真人,重新眯起眼睛,捋著長須。
「師父,您再寬限我些時日!我幫了楊戩兄弟,立刻就下山!」靈珠子,掙扎著彈起來,向師父這裡一跳一跳的蹭過來。
太乙真人無視他的請求,向玉鼎、楊戩和洛黎三人點頭示意,表示要帶逆徒離開。
「我不走!!」靈珠子看師父去意已決,面露不甘與委屈,雙眼赤紅,火焰燃遍全身,試圖用三昧真火燒光身上的束縛。
「你不走?」太乙真人往前邁了一步,寬大的道袍衣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不大不小的風。
混天綾趁勢又縮緊了一圈,靈珠子維持不住平衡,再次摔倒在地。
太乙真人走到他面前,俯視他:「你為了一己之私,已經讓你未來的母親吃苦了三年!」
他伸出手掌,抬在半空。
「凡間女子,哪個會懷胎三年多,不見生產跡象!」
靈珠子聽到剛才師父所言,已是閉嘴不言,等師父抬起手,他更是咬緊牙關、低下了頭,等著師父巴掌落下來。
那隻手卻在半空停住了,懸在他頭頂三寸的地方。
太乙真人的手在抖——極輕微,如果仔細看,能看到他拇指的指腹在微微抽搐。他旋即把那隻手按了下來,寬厚溫熱的掌心直接蓋住了哪吒的頭頂,那一頭火焰瞬間消失。
「你再不入母胎,殷夫人恐性命難保!你的命劫也就此結束了啊……」
洛黎聽到太乙真人說到三年時,就已頓住。
三年前……他原本是要來告別的……自己卻抱著他痛哭一場!
三年間他頻繁來往玉泉山,自己只當他嘴饞,竟然因為擔心她嗎?
他遲遲不去投胎,傳說中殷夫人懷胎三年零六個月,竟是因為靈珠子想幫助他們解決天庭嗎?
「靈珠子……」洛黎囁嚅開口,楊戩也攥緊了雙拳,呼吸沉重。
靈珠子仰面躺在地上,不再掙扎,淚水從他眼眶輕輕滑落。
「我害怕——我害怕投胎之後忘記一切……」淚水一滴、一滴打在地面,混著浮灰滾成一團,「更怕我投胎之後,你們跟天庭爭鬥,有何不測,我再也見不到你們!」
「楊戩還好,他法力高強,這幾年我就沒贏過他;可是洛黎,你說你一個凡人,遇到天兵可怎麼辦啊……」
洛黎再也忍不住撲到他身前,扒著混天綾,聲音哽咽,水珠子一點點順著水火不侵的混天綾滑落在地,「靈珠子,我沒事兒的!你放心去吧!我等你回來,不,等你投胎我去找你!」
「我和楊戩都會好好的,我打不過天兵我不會跑嗎?我現在躲避的功夫可厲害了,你不是見識過嗎?嗚——嗚——」洛黎忘不掉三年前,她在空中抱著靈珠子痛哭的場景。
都怪我!都怪我沒忍住脆弱,才害得你擔心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