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下白玉階分站四位守將,身披甲冑,手執武器各異。
他們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珠都不曾轉動,仿佛與身後的門柱、雕花融為一體,也是那冰冷的死物。
南天門前的死寂,在楊戩踏出那一步時碎裂了。他手持開天斧向南天門而去,開天斧在他手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楊戩仰著頭一步一步走向南天門。
守將見楊戩走近,終於表情不再如死物,一臉凶煞也遮不住內里的疑惑了,高聲呵止住楊戩:「你這廝是何人?敢持械強闖南天門?」
他們天庭值守逾千年,見慣諸神朝拜、眾仙恭謹,從未見過有人敢孤身持械、強闖天庭。
楊戩不理,右手持斧逕自向前走。
四人向前列陣,後方兩人伸出武器擋門,攔住楊戩去路;前方二人目光沉厲,提起武器,攻向楊戩。
楊戩沒有停步,沒有言語,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那四守將一眼,只是將斧刃橫於胸前,手腕一轉——
直接將他們絞碎成漫天飛舞的光點。
楊戩一步一步走上台階,跨進南天門。
娘,我來了……
天宮鱗次瓊樓依傍著浩瀚天河綿延,星河波光流淌在白玉飛檐之間。飛檐斗拱層層疊疊,環繞著祥雲,散發著靈光。
楊戩跨進天庭的白玉階,天庭巡邏的天兵看到楊戩闖入,直呼:「快來人,有人強闖南天門!」
面對湧上來的天兵,楊戩揮出更重的一斧,碎片如暴雨般飛濺,每一塊碎片都帶著靈光,墜落時在虛空中拖出長長的光尾。
後方的天兵看著,那破碎的光點,他們開始膽怯不前,在天庭站崗千年,抵不過眼前人一擊,他們再上前就是送死,沒人願意捨棄自己無盡的生命。
楊戩前進一步,他們退後一步,前進一步,退後一步。
「娘,楊戩來了!你在哪裡!」楊戩站在凌霄寶殿前的廣場,放聲大喊,額頭天眼顯露,神光湛然。
透過層層疊疊的樓宇,他看到一位驚惶憤怒、頭戴十二旒冕冠的男子;看到滿目氣憤振翅欲飛的老熟人,大金烏;更看到茫茫天河流光漾彩,母親雲華被拘鎖四肢,半個身子浸在水中!
「娘!」楊戩看到虛弱的母親被吊在天河中,立刻不再與眼前嘍囉糾纏,騰雲而起向著母親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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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不遠,頓感不妙。他身形滯澀,感受到強烈的、向下的吸力!
楊戩立刻開啟天眼掃視四周,近旁並無追兵趕到。
憑著強悍的肉身他緊急調整姿勢,落在近旁的白玉廊道上!
天眼下,只看到靜謐的天河水,泛著幽幽的星光。
他心神微動,想到剛才看到母親是被吊在水中的,難道這水?
他扯斷一根髮絲,扔到河面上,髮絲竟然緩慢滑落水底。
弱水!
傳說中,弱水之上自成領域,鵝毛不浮,仙佛難渡,任其道行通天,橫渡弱水者,都只有一個下場,那便是沉入弱水,被弱水分解融化,化作弱水的一部分。
這天河竟是弱水?他天眼看向四方,整個天宮都被弱水環繞,凌霄寶殿竟是三面環水,只有殿前白玉階可達。
所幸他無須攻入凌霄寶殿,只需帶母親下凡即可。
趁著天庭神將還在驚慌集結,他順著玉階迴廊向西側單獨辟出的臨水孤台而去。
楊戩不知,那處孤台是天庭處置罪仙的特有之地,名「囚仙台」。借著弱水不浮、侵蝕仙元、壓制神力的特性向罪仙施加神魂苦楚。
楊戩順著天宮亭台水榭一路疾飛,揮斧輕鬆砍倒前方堵截他的天兵,很快就趕到母親所在水台。
平台四角聳立四根通天玄鐵長柱,柱身鐫刻鎮靈符文,符文內流轉暗金色天道禁制。四條玄鐵鏈自柱頂橫牽而出,鏈身布滿冰霜,鎖鏈末梢牢牢鎖縛雲華仙子的踝骨和肩骨。
雲華為保家人性命,她束手就擒,被大金烏押解歸案。
自回歸天庭那日起,無盡弱水便日夜沖刷著雲華的仙軀。
刺骨陰寒穿透皮肉筋骨,直滲神魂本源,每一寸仙脈都在不斷撕裂、凍結、消融。
她一身仙力被弱水層層蠶食,身軀在日復一日的侵蝕中愈發衰敗。
肉身承受徹骨寒痛,神魂飽受凌遲之苦,日夜無休,不得片刻安寧。
天庭仙官日日蒞臨囚仙台,手持天規文書,逼迫雲華落筆悔過,勒令她親筆寫下認罪書。
公開懺悔私叛天庭、私結凡塵的罪責,徹底斷絕與凡間孽種的所有親情羈絆,發誓永絕凡塵、恪守天規。
可雲華生來不羈,寧受九極刑,也不願違本心真情。
凡塵相守固然為天規不容,但稚子何辜,作為母親怎能助天庭讓自己的孩兒灰飛煙滅!
任憑弱水蝕骨、神魂俱痛,任憑天庭威逼利誘、日日磋磨,她始終緊閉牙關,眼神澄澈剛烈,寧死不肯低頭,未曾寫下一字悔過文書,未曾割捨半分母子親情。
「娘!」楊戩呼喚著母親,向著母親身邊奔去,連續兩次揮動斧柄砍斷連結母親腳踝的玄鐵鏈,托起母親,將她沉浸在水中的身子抱上高台。
雲華受弱水折磨良久,虛弱至極,根本聽不到兒子痛徹心扉的呼喚。
楊戩取出療傷丹藥,餵入母親口中,丹藥迅速化為靈氣被雲華吸收。
就在此時,「放下雲華!」正是天庭掌管十萬水軍的天蓬元帥帶兵趕到!
在下界他可以放楊戩走,但此時是在天河——天蓬水兵元帥的管轄地!
雲華若在自己手中被救走,他天蓬罪責難逃!
天蓬九齒釘耙寒光湛湛,向著楊戩後背襲去。
楊戩左手托著母親後背,右手回斧抵擋,「鏘——」金屬撞鳴聲,在九重天炸開,天蓬被開天斧凜冽的罡風掀飛。
他釘耙拄地,「楊戩!擅闖南天門、屠戮天兵是藐視天規,將受天罰的!你不要執迷不悟!」
楊戩並不理會他,更未起身攻擊,而是拿起斧子繼續揮砍,「咔嚓」母親兩肩處的玄鐵鏈也徹底斷開。
他輕柔得抱起母親,單臂抱著母親離開這片囚籠。
天蓬不得不再次起身,攔住他的去路。
下一秒,九齒釘耙轟然砸落,楊戩運起八九玄功,周身泛起靈光,肉身金剛之力暴漲數倍,持斧硬接住天蓬一擊。
天蓬再次被楊戩之力震的一個踉蹌。楊戩趁機貼身向前,一斧劈向他胸腹。
這小子如今竟如此之強?今日竟要置我於死地??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放過他!
天蓬內心震動,招式起落間下意識便狠厲了些。
楊戩抓住天蓬出神的疏忽,側身旋斧,斧刃斜斬而出,凌厲罡氣精準掃中天蓬肩甲縫隙。
只聽「咔嚓」一聲,厚重玄甲應聲碎裂,斧刃切入肩胛,帶出一抹血紅。
楊戩再次挑動斧刃,天蓬被高高挑起,狠狠摔在囚仙台上,重傷不醒。
這時間,四周樓台已人影重重,眾仙官神將立於迴廊玉欄之上,居高臨下,將這膽大妄為的叛逆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