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黎沉默的站在楊戩身邊,隔一臂的距離,一路無言。
楊戩輕車熟路,不多時便抵達玉泉山金霞洞。
金霞洞前,楊戩看著洞口竹屋有片刻怔愣,這竹屋他不曾見過,但看門窗、屋頂痕跡,這竹屋定然存在許久。
他竟然一絲印象也無。
洛黎並沒有管他的怔愣,牽著楊嬋闖進金霞洞。
哮天卻扯著主人褲腳,拖著主人來到廊下,嗚嗚催促主人進去看看,看看裡面他們留下的生活痕跡。
這麼多年,楊戩洞中修煉,哮天和洛黎相依為命,這裡留下太多太多她們存在的痕跡。
呆哮天,想要喚回主人的記憶。
楊戩並無動作,卻見龍女上前推開微敞的竹門,好奇的向里張望。
屋內陳設寥寥,一張竹床靠牆安放,窗幔輕紗微微飄動。
窗前有一書桌,桌上與側旁書架上堆滿了竹簡,每卷竹簡外都墜著字跡娟秀的標籤,可以看出主人曾細細閱讀過每一卷書。
堂內設一原木桌和幾把竹椅,桌上深口花瓶里水跡早已乾涸,瓶里乾花隨著門打開流進的風,枯瓣紛紛跌落在地面。
生於海底龍宮的西海三公主,不曾見過這般簡陋的屋舍,更想像不出這種簡陋屋捨出現在仙家洞府前。
但那乾花和字跡都在告訴她一個事實,這是楊戩那個凡人未婚妻的住所。
她心內複雜,推門而進的魯莽,讓她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楊戩出言喚回了她,「你初至玉泉山,我先帶你去拜訪師父。」
楊戩帶著龍女甫一進洞,便見那位自稱他未婚妻的素衣女子,低著頭懇切的向自己師父請求,「真人,楊戩神魂受損,請您幫忙查看下,以免留下隱患。」
在遇到這位未婚妻前,楊戩並沒有覺得自己神魂有任何損傷,但是眼前一切都在告訴他,自己神魂的確有問題。
「師父,楊戩回來了。母親被困桃山,天下動盪,徒兒也神魂受損……」楊戩撩開衣擺,跪地向師尊叩首,此行楊戩一意孤行,終遭禍患。
「這是你的天命,是你被寫定的命數,是天道為人間定好的劫難,你不必自責。」玉鼎真人溫和地望著徒弟,緩緩開口,「至於你的母親,她心懷天下,以身殉道,化清你的劫數,你不要辜負她。」
「順應天命,你才能伺機找到救出母親的方法。」
楊戩匍匐在地、心如刀絞。
洛黎聽著真人關於「順應天命」的理論,望著跪在身旁的楊戩,和站在他身後的龍女,嘴角露出一絲自嘲。
玉鼎真人撫上徒弟頭頂,掌心泛出淡淡白光,玉鼎鬍鬚無風自動。
片刻後,玉鼎輕輕開口,「你神魂不見損傷,肉身經過天雷淬鍊、天材地寶滋養更是強悍了。」
洛黎聽聞此言上前一步,不死心的開口,「或許腦袋裡面有淤血,擋住了神經?或者他內心大慟,絕望……」
洛黎說不下去了,若說內心痛苦,選擇性失憶,他記得雲華神魂融入桃山,卻不記得自己……
天命……
楊戩向師父請教疑惑,楊嬋、哮天和龍女互相看不順眼按下不提,洛黎走出金霞洞,望著山間金霞,微微出神。
龍女遊歷洪荒的事宜很快便提上行程。
這段時日,只有哮天和楊嬋執著於找回主人、哥哥的記憶。兩個當事人卻並不在意。
洛黎只在一旁坐著笑看他們鬧騰楊戩,楊戩則是被妹妹鬧得無奈,只提妹妹離開太久,未免媧皇擔心,要趁著遊歷把妹妹送回師門。
又要出發,洛黎這次在竹屋中整理了許久的物資,更是向玉鼎真人多討要了些凡人能吃的靈果。
這一群人里就她一個凡人,可不得小心謹慎啊!
玉鼎真人和楊戩說,多地妖孽趁著此前天下大亂為禍人間,他可以帶著一行人一路降服。
這次再出發,他們沒有再騰雲駕霧。一路沿著官道,專門前往人族聚居地。
一是為降妖除魔;二是帶龍女體驗人間世情;至於有沒有三,照顧洛黎凡人自尊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行至蜀地江源沿岸,黑雲低垂,濤聲嗚咽。
明明楊戩直指蒼穹引來的暴雨早已結束,岷江江面依然寬廣,驚濤拍岸。
洛黎下意識和楊戩對視了一眼,情況不對,找人問問。
楊戩下意識點點頭,托著洛黎胳膊,招呼眾人騰雲急速向凡人聚集的村落趕去。
站在雲層之上,龍女和楊嬋不明所以,楊戩和洛黎面面相覷,各自望天並不回話。
剛才全是下意識動作,二人在長期的相處中早已培養出的默契,在楊戩失憶後竟然全都在!
楊戩更是心下震驚,那種一眼就被人看透所想的感覺,讓他有些惶恐。
說不清是害怕多些,還是吃驚多些,或是疑惑愧疚,楊戩分不清,只是他的確確認這是他的未婚妻。
最後在山間看到一個凡人,一行人悄然落地,只作過路行人,以免驚嚇到她。
唯一真凡人——洛黎,上前喊住這位面容枯槁的大娘,輕聲向她打聽:「大娘,我們是客商,想要走水路去西南,可是這江面水流湍急,下不得船,怎麼會如此啊?」
這大娘上下打量著她,看看她身後的俊男美女和帥狗,歪著頭掃視他們身後,才開口道:「你們啊?客商啊?貨呢?」
「啊,這……輜重眾多,馬車、牛車行路不便,在江岸邊放著呢!」洛黎急中生智,找到個完美理由。
「呵呵,你要真是輜重眾多,那些人早就興奮起來了。」那大娘語氣面對洛黎的理由,無情揭穿,「我們村已經斷糧三天了,若真有一群人帶著馬車、牛車路過,早帶著人給你們扒光了……」
「奉勸各位一句,若真有貨,就別路過村鎮。也別下水,水中蛟龍作孽作惡,人啊也不是好人呵呵。」
大娘嘲諷的譏笑著,繼續翻著草叢找著能吃的食物。
見洛黎一行人還不走,她淡淡地抬起頭,無所謂地說,「你們若是神仙,想去斬殺江底那隻為禍的蛟龍,它就在下面,你們直接去就是。」
她隨意的朝著江水指了指,「往年每逢汛期,那蛟龍便攪動江濤,捲走江岸沿村的牲畜、婦孺老病,所有跑不過洪水的人,都會死。」
「然後鎮裡、鄉里就會家家戶戶湊錢祭祀、修築堤壩,哈哈,年年修、年年垮、年年死……」大娘神色恍惚,笑得譏諷,「今年不用修了,之前九日凌空,岷江幹了!」
「暴雨之後,岷江再次蓄滿,那蛟龍卻像是瘋了。掀起的巨浪比城牆還高,衝擊著村莊、城鎮。這次都死了,每年提議修堤壩的那些人都死了哈哈哈,死得好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