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時,洛黎回到城中,去洛府正式登門道歉,順便牽回自己的小毛驢。
她取出背囊中之前為家人準備的所有禮物,「洛大人,洛夫人,昨日我觀二位對女兒的關切、愛護,一時被魘著了,情急失態,還望見諒。」
「也謝謝你們的救助與包容之恩,小小敬意,還望收下。」
洛黎一件件的取出鮮嫩欲滴的靈果、晶瑩的靈魚、獸皮磷甲,放置在堂前大桌上。
「這些靈果、魚肉可以延年健體,皮甲父——二位大人可以做防具。」
她最後拿出幾件類似桃木雕刻成的小物件,如意、靈芝、葫蘆形狀各異的吊墜,「這是送給府上孩童的,有鎮魂辟邪之效,還望勿嫌棄。」
洛黎登門的時候,是洛曉接待的,初始不明其來意,得知是來道歉後,倒也沒難為看著十分清醒的她,遣人喚來父親、母親,接受洛黎道歉。
洛黎剛拿出靈果、靈魚他們推辭不受,隨著洛黎一意孤行,搬空自己背囊,所有東西把大廳擺得滿滿當當。
隨著洛黎的擺放,堂前親人、僕從聚了一堆人,他們面面相覷、低聲討論,「這姑娘是不是又犯瘋病了。」
父母也不敢再動作,生怕拒絕的動作再次刺激到她。
洛黎沒有理會他們的言行、反應,自顧自跪地拜謝,「昨日蒙二位長輩包容,黎感激不盡。現下我將離開,您二位不收這些禮物,我寢食難安。」
洛父洛母,見她又下跪,驚得趕緊拖起她,連聲答應,「孩子快起、快起!你歉意我們收到了,不必行此大禮!」
洛父更是對著她沉聲交待:「人一身風骨千金難換,不論男女,不可輕易屈膝。無論何時,也不可折損自身尊嚴!」
洛黎恭謹應是,「以後再不了。」
洛黎拒絕了洛家人的問候與挽留,在午間離開了洛府,離開了灌江口——此後餘生再未踏足。
她多留一刻,內心便多受一分煎熬,這隻喪家之犬匆忙逃離了幸福的童年。
天大地大,其實洛黎並不知曉自己該去哪,只是有個模模糊糊的概念:姜子牙下山,封神劫起。
她不可能在千里迢迢趕往不歡迎她的崑崙,玉泉山更是不會去。
洛黎回憶原著,姜子牙七十二歲下崑崙,投奔在朝歌的結義兄弟宋異人,後因落魄,在渭水「姜太公釣魚」「文王上鉤」,後來前往西岐輔佐大周。
去朝歌!
秋高氣爽,土路隨著秋風泛起蒙蒙煙塵。
洛黎身形懶散地倚坐驢背,聊賴地吊起秸稈,墜在驢兒嘴邊,引著驢兒緩步向前。
四下曠野茫茫,不見行人,毛驢一直吃不到嘴邊的美食,急得不時甩動尾巴,仰頭皋叫。
身後家鄉早已遠隔重山,洛黎不曾回頭。
她一身技藝,獨自穿山越嶺,獵貨滿滿,路過城鎮就以物易物或是換些錢幣,離朝歌越近,她的身家越豐厚。
終於在一日午後,她成功抵達那個在正史、在神話傳說中都有濃墨重彩的一筆的殷商王都——朝歌。
倚淇河、望太行,夯土修築的外城綿延數十里。
城牆高達數丈,陽光下泛著乾燥的土黃色。高大城門立有木構譙樓,戍守的殷商兵卒身披皮甲,手持黃銅戈矛肅立查驗往來行人,城門口牛車、人流絡繹不絕。
這是洛黎兩世見過最大的城牆,即使在上輩子,她也不曾看過如此高大延綿的城牆,那裡早就是現代化高樓,城牆早作為阻礙經濟發展的舊物被紛紛清理。
她下了毛驢,牽著驢緩步前往入城隊伍排隊。此刻她無比慶幸自己騎得是驢,平平無奇的瘦弱毛驢。
在朝歌城門口,她看到眾多華麗的車架,也只是用牛力牽引,甚少看到馬車。
只有寥寥幾輛二駕或四駕的馬車,那車廂極為恢弘,比她在電視劇里看到的馬車氣派多了。
她更是理解了當初和楊戩牽馬入城,一路上所有集市上的人為何都對他們好言相對,從不高價賣他們貨物。原來是他們借了馬的勢,被人誤會作了貴族。
如今到了王都,她一介孤女,若是真騎著駿馬而來,沒有高貴的真實身份相配,估計只會帶來無窮的禍端。
她望著前方長長的隊伍,微微彎下腰,借著毛驢遮擋,快速的給自己挽了個婦人髮髻。
排到城門守衛處,只稱自己是灌江人士,自家夫婿在之前的金烏神火中不幸遇難,現下自己孤身前往王都投奔族人。
守衛並未多言,如今世道並不太平,多的是逃難的人,洛黎也只是其中一員,唯一突兀的是相較於難民,洛黎皮膚過於細嫩了。
針對這種情況,守衛也只把她當做落難貴人放進去了,畢竟在朝歌有族人的,不是貴族也是富足之家。
城內人聲鼎沸,道上往來不息。這城裡比其他城池多了許多腰間懸著玉璧,身著絲綢衣服的貴族。
洛黎不敢多盯著他們,只拽了拽自己身上的粗麻短褐,貼著街邊,找到一處旅店。
在旅店裡修整一番後,洛黎跟著店主打聽,城內有沒有什麼屋舍朝外招租或者售賣,有臨街商鋪更好。
「城內設有東西二市,每日晨時開市,四方商賈齊聚市集擺攤交易,你可以在居民區租住,每日去集市擺攤。」
「至於你說的臨街商鋪,淇水沿岸的通衢閭道,商旅往來最盛,屋舍連著臨街棚檐,可擺攤待客。只是那裡多為本地祖業,世代相傳,不會輕易出租或售賣。」
店主聽了洛黎虛構的人設,耐心的為她介紹朝歌商鋪情況,明確告訴洛黎想租住臨街商鋪幾乎沒有可能。
洛黎感謝了店主的一番介紹,給了他些許錢幣,說自己多在店中住些時日,這段時間麻煩店主幫忙打聽打聽,有沒有人因故願意售賣商鋪的。
她打算開個吃食店,再不濟也可以開個麵館,總之不能讓自己餓死,能做大做強養活姜子牙師父更好,讓他不至於做六十八歲黃花閨女的上門女婿!
洛黎自己則順著淇水沿街漫步,朝集市走去,打算自己探探這裡的居住情況和集市的分布。
正目不暇接觀察路邊的洛黎,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
「阿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