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金烏大劫,洛黎和大羿射下金烏,解除人間的危機後,洛黎前去桃山尋找楊戩,這對夫妻全力返回邠邑主持大局。
劫難初渡,百廢俱興,邠邑的亡民需要安葬,土地需要重新播種,活著的人民需要重新生活。
他們一刻不敢耽擱,三人拜別後各自朝著自己心之所向而去。
兩年內洛黎遇到太多變故,急不暇擇,根本沒有想到去打聽這對夫妻的事情,更何況她見識過嫦娥的威猛,本能的覺得她們會為百姓做很多很好的事,絕不會如神話傳說一般結局!
洛黎坐在灶前心內激盪,凝神細聽那酒客接下來的話,分析著他話中失真的成分到底有多少。
「那大羿妻子飛走了,他呢?」
眾酒客殷切地圍在他身邊,繼續那醉漢莫大的虛榮、驕傲,「聽說是憂鬱而亡了!」
「不可能!你胡說什麼呢?」
驟然聽說大羿死訊,洛黎終於忍不住出聲斥責這個胡說八道的醉漢!
洛黎把手裡的長柄大勺子往湯鍋里一扔,闖到隔壁酒肆中和那醉漢理論起來。
「你前面造謠他妻子、污衊她人格便已經算是沒品,現在還咒人身亡!你對得起他們夫妻救世救民的付出嗎?」
看著洛黎一個婦道人家闖到他身邊跟他理論,那酒漢根本不屑一顧。
他挑著眉毛,下巴對著洛黎,扯著嗓子大喊,「我親耳聽我遠房表侄說的,還會有假?他就是從西北過來的,整個西北邊軍都知道他們家的事兒!」
等他說完,卻發現身邊人並沒有他想像中附和著他,一起嘲諷那個被妻子拋棄、丟人現眼的男人,反而跟洛黎一樣,對他充滿憤恨。
他瞬間慌了,捋著衣襟坐正身子,堅定地說,「真的,我說的是實話!不,我的意思是我說的是我表侄的原話,他說的!他說他們軍中都是這麼說的!」
洛黎想一拳揍到他臉上,但是她忍住了,她看得出這個譁眾取寵的男人說的是真話。
她轉身推開身後圍著看熱鬧的人群,走出酒肆,去三清觀找叔景。
「這事你不該問我,西北是西岐治下,你去問姬邑,他對西岐的掌控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他應該最清楚這件事。」
叔景看著洛黎急匆匆跑進來,給她倒了杯荷葉茶,不急不緩的讓洛黎坐在他對面的蒲團上。
「我派人去尋他來,你且安心坐著,喝杯茶消消氣。」
太陽落山之前,邑趕到了三清觀,果然為洛黎帶來了她心心念念的消息。
大羿夫婦回到邠邑後,帶領倖存者組織災後重建工作。
眾金烏追逐楊戩至西荒,全力施展太陽之力,凡間乾旱,猶以西北之地最為嚴重。
即使被快速射殺,但是大火仍然在邠邑蔓延開來,劫火平息後,極西之地又天降驟雨,久旱的土地出現了山洪、內澇。
嫦娥夫婦帶著低洼處百姓遷移至高地,搭建臨時草棚安置流民,清點傷亡,收斂掩埋屍骸。
洪水退去後,他們又帶著人搶時補種、維護秩序、登記戶籍。
一切本該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受人民愛戴的英雄帶領人民重新振作,重建家園。
一切本該如此的!
結果,天降聖光,瑤池金母宣稱「羿射九日,救世有功」,當眾賞賜大羿兩顆仙丹,直言服下仙丹便可長生不死!
「好算計!好一招借刀殺人!」洛黎咬緊牙關,一句「好算計」被她咬得咯吱作響。
姬邑在近旁長嘆一聲,發出感慨:
「當眾賞賜下讓人夢寐以求的寶物,財帛動人心,這對夫妻慘遭殺身之禍。」
「射殺金烏的後面那幾箭,是我射的!玉帝親子,是我奪其性命,算計也該算計我!那對夫妻初心為救世,何罪之有?」
洛黎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她感覺有團烈火在心中灼燒,「凡人吃仙丹,若無氣竅必爆體而亡!這是一石二鳥,必殺之技。這兩顆仙丹吃與不吃,都是一個效果!」
是她的錯!她沒有跟這夫婦說清楚這一切,更沒有和這些凡人說,這是天庭降下的浩劫,怎還會好心獎勵凡人?!
洛黎坐在三清觀的蒲團上,抬頭仰望蒼天,僅剩的那隻金烏兢兢業業的盡著自己的職責,遙遙西墜,染紅半邊天,讓她又想到當年的那幾團破碎的亮光。
「他們怎麼死的?」
「金母賞賜後,有人提議設宴歡慶,大羿歡喜中被人灌醉,斬下頭顱。」
姬邑話音未落,洛黎一聲嗤笑打斷了他的話。
「可笑!可笑至極!這個人剛剛為他們趕跑災難,拯救了他們性命,他們轉頭就砍下恩人頭顱,為了爭一顆會讓自己喪命的丹藥?哈哈哈,真可笑啊!」
「有平民阻攔這些歹人,可惜,人微力輕,擋不住早有準備的這群人。」
叔景坐在洛黎對面,看著洛黎崩潰地大笑,只淡淡飲著杯中茶水,並不參與姬邑和洛黎的談話。
「嫦娥呢?」
「她沒死。」
「哦?真的?」洛黎坐正身子,扶著桌案,將身子湊近姬邑,希望得到他確切的回答。
「她真的飛升了。」
洛黎閉上眼睛,長嘆一聲,坐回到蒲團,「飛升,於她而言將會是比死去還要痛苦的折磨……」
「那群人斬殺大羿後,闖入他們夫妻臥房,想要翻找到仙丹,得知一切的嫦娥趕來,手持雙斧與他們力戰。」
「她已看到前廳丈夫死狀,憑著一腔哀慟與這些歹人以命相搏,不願獨活了。」
「據我的人說,那一夜鮮血染紅了整個司射府。」
「嫦娥孤身難敵,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得他們夫妻庇護的平民一波接一波的上前為那女子擋刀,屍體在她身前鋪成了小山。」
姬邑也忍不住了,哽咽著說出嫦娥最後的結局。
洛黎感覺自己仿佛浸在潮濕的海水中,眼前模糊一片,胸口是持續灼燒的疼痛,讓她窒息。
她努力的仰起頭,貪婪的大口呼吸,緩解著自己的憤怒與哀慟,脖頸處青筋隨著她的呼吸,忽隱忽現,淚水不斷地砸下地面,濺開後滲入塵土了無痕跡。
「她不忍無辜再為她送死,更恨罪魁禍首心狠手辣,從懷中掏出那兩顆引動騷亂的仙丹,閉目服下,竟真飛升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