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天氣炎熱,洛黎基本上不多儲存食物。幾乎三天就會進朝歌附近山林打一次獵,尤其是現在多了老師、師娘,要備齊鋪所需和她們三個人的口糧。
現在她進山更頻繁了。
將野兔、野雞收入玉鼎送給她的背囊,洛黎繼續在山間行走,想要獵頭鹿,他們自己吃。
姜子牙自從還了俗、娶了妻,也不再提日日吃齋了,尤其是嘗了洛黎烤肉的手藝之後。
姜子牙新婚、喬遷雙重之喜,想正式邀請包括宋異人、叔景在內的眾多親朋來自家吃頓便飯,便拜託洛黎幫忙準備。
沒錯,就是叔景,這二位的初識可比和姬邑精彩的多,志趣相投、驚為天人……
命理、數術陣法,聊不完的話題。
洛黎納悶了,明明自己也通曉這些,怎麼沒見叔景和她聊,是搞性別歧視,男人之間的話題嗎!
裝好獵物,洛黎趕在午後離開山林。
臨近城門,竟看到綿延數里的流民,他們衣衫破敗、滿身泥污,風塵僕僕。
青磚高牆連綿百里,城樓巍峨聳立。城門口,貴人車馬往來不絕;流民們卻被眾多衛兵,持械阻攔。
衛兵拿著武器站成人牆,將流民與入城主路牢牢的隔開。
衛兵大喝,斥退哄鬧向前的災民,有人被戈杆不慎掃中肩頭,踉蹌著翻滾在地,滿身泥水混雜塵土,掙扎著爬起,依舊不願退去。
衛兵盡職盡責,將流民死死抵住!
無數災民紛紛伏地叩首,一遍遍苦苦哀求,沙啞的嗓音此起彼伏,滿是絕望卑微。
更有婦人緊緊護住懷中幼子,脊背瑟瑟發抖,淚眼婆娑,望著威嚴冷酷的城門與衛兵,聲聲泣訴,只求能給孩子一方安身之處。
終於一名鬢髮斑白的老者在小輩的攙扶下,踉蹌著撲上前,雙膝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官道青石上,塵土紛飛。
他枯瘦的雙手死死伏地,額頭抵著地面,替身後同鄉一聲聲哀求嘶啞破碎:「官爺開恩!我等皆是陳塘關災民,家園被大水盡數吞沒,無家可歸、無糧可食。一路九死一生逃至此處,只求入城尋一方容身之地,為奴為婢,苟活性命,絕不敢作亂生事!」
洛黎本不忍再看這悲壯一幕,跟隨著其他居民快步進城,打算去和老師商量下該如何幫助這些流民。
老者口中熟悉的地名炸響在耳邊,洛黎當場頓住,耳邊再也沒有其他聲音灌進來。
陳塘關!
那個紅衣少年在她記憶里如此清晰,她記得他臨走前,被師父束縛躺在地流下的眼淚。
這麼多年她始終謹記那對師徒的交待,不要打擾他的命劫。
原來已經到了嗎?
哪吒鬧海,水淹陳塘關。
定定地站在人群中,洛黎一動不動,有人撞到她的胳膊,她也只是愣愣的踉蹌了一下。
她就這麼怔怔得看著流民,甚至引起衛兵的警惕,也絲毫不察的看著。
直到姜子牙看天色漸晚,城門將閉,洛黎從未因打獵耽誤過夕食得開店時間,他心內擔憂來到城門查看。
正看到洛黎在匆忙的人群中,傻愣愣地站著。
「傻丫頭,愣著做什麼呢!」趕在貴人馬車夫鞭子抽下來之前,姜子牙急忙拉著洛黎躲過去!
洛黎被姜子牙拽回神,定定地盯著姜子牙的面容,是啊,姜子牙都下山了,封神大劫早就啟動了。
天地劫數,神仙鬥法,百姓遭殃。
洛黎只記得幼時動畫片中哪吒「剔骨還父、削肉還母」的悲愴,不曾記得眼前的流民哀鴻。
一時間,她竟不知是心疼哪吒的傷痛,還是悲哀凡人的流離失所。
「先生,陳塘關流民來了。」洛黎攥住姜子牙衣袖,喏喏開口。
先生微微愣神,手指掐算,「玉虛靈珠子,天尊欽點伐紂先行官!封神劫起,天命所歸。」
「我們該做些準備了。」
姜子牙將洛黎帶回家,委託給媳婦照看,他轉身出門,不知去往何處。
洛黎有心跟上去,卻被玲瓏按在椅子上,「你勞累了一天,先歇歇吧,子牙會處理好的。」
「可是外面流民——」洛黎想解釋說外面流民很多,先生一個人恐難處理。
話還沒說完,就被玲瓏打斷了,「這個他也會處理好的,我們要相信他!」
洛黎第二日清晨便來先生家敲門,有心和老師商量怎麼救這些流民,師娘卻告訴她,姜子牙一夜未歸。
洛黎糾結了很久終是去往三清觀,自生病那次之後,她就有些怕叔景。
可是這些年冬天零星的乞討者、流民都是他們一起幫著收容的,還是找他最靠譜。
還未等洛黎走到三清觀,便在路上聽到行人議論,城外的流民被大王招撫了。
招撫?
洛黎心內納悶,怎麼一夜之間帝辛就轉變了想法?
她決定繼續前往三清觀,叔景對殷商朝堂的很多事都甚是了解,他應該是清楚的。
等洛黎找到叔景,卻發現自家老師正坐在叔景旁邊。
「先生?您一夜未歸,不會是和他待在一起吧?」洛黎不得不驚訝啊,她想像不到短短時間,二人交情竟這樣好?
洛黎沒客氣,在他倆旁邊的蒲團坐下,端起叔景剛剛為她斟的茶水。
「我剛才路過街口,街上行人都在議論流民被大王招撫了,您二位知道是何情況嗎?我們還用私下賑災嗎?」
「不用了,是惡來、飛廉向帝辛提議招撫流民,部分青壯勞力征為兵役,一部分以工代賑,也已進城了,剩下的零星流民,三清觀和城外的一些富戶接濟了一些,送他們些錢糧幫助他們返鄉了。」
叔景也順手為姜子牙補上茶水,和洛黎解釋現在的情形。
洛黎從來沒聽過這兩個名字。
「惡來和飛廉?」
「這兩位是朝歌出了名的奸佞,向來支持帝辛伐東夷。」叔景說著輕笑一聲,繼續開口,「這次提議安撫流民也是以北伐作戰,兵力緊缺為由,招撫流民入軍隊,即刻便要去往北地。」
洛黎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去,本以為他們可以活下去,原來只是從三更拖到五更。
「為何這個表情?他們的確得救了啊,朝歌隨聞仲征戰的青壯可不下少數,朝歌的男人去得,為何這些流民去不得?」
洛黎覺得這些流民是在為君主的欲望送命,可在叔景看來,流民這是為自己掙得了一份活下去的機會,甚至是出人頭地的機會。
「可能吧,在這個時代,或許這是他們僅有的出路。」
洛黎轉頭對姜子牙開口道:「先生,既然流民已經安置好,我……想去趟陳塘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