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處,方明了終於鬆了口氣,胸腔那強壓下的心跳聲也不再那麼急促。
回憶腦海之中的知識,氣息的流動是依靠空氣溫度的。
溫度越高,所能感知到的氣味就愈發濃烈,溫度越低,那感知氣味便會顯得愈發的困難。
她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並非無用功。
那日她登上崖頂時,那株參娃娃正處於風口之上。
山背刮往山頂的風恰好將參娃娃的些許氣息傳入了竹蟲範圍。
這才令那隻竹蟲會以那副狂熱至極的姿態解除冬眠,破竹而出,奔向那株參娃娃。
而現在西山上頭也過了如此多的天數,那裡殘留的氣息再怎麼多。
也早就被山風推入了西山正面,想尋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已然困難至極了。
但雖然已經理清思緒。
可方明了卻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依舊維持著臉上和旁人相似的有些擔憂,卻又不明所以的神情。
修仙界太大,擁有太多她所未知的東西。
她是在自己所掌握知識基礎上所做出行動的,卻不知道修士究竟有何種手段能尋得蛛絲馬跡。
其實事實也確實如此。
陳生與葉悠悠已經在整座市坊之中帶著追月轉悠一圈了,但卻絲毫未尋得參娃娃蹤跡。
還是那福來市坊的孫大川拋來了橄欖枝,願意幫助二人尋找市坊內盜取了清霄派寶物的竊賊。
看著孫大川臉上諂媚無比的神色,兩人頓時就下了判斷。
這市坊主的長子只是個尋常至極,見著高階修士便上趕著阿諛奉承的尋常修士罷了。
而對於陳生而言,反正也沒了別的法子,不如就此行事。
想起那陣法耗費的靈石,他也確實不願意輕易放棄,一無所獲的面對孫福來的怒火。
於是便有了今日這一幕。
即使這般舉動會令宗門名聲在這市坊之中一落千丈。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
名聲能值幾個錢,不過是利益的陪襯罷了。
清霄派乃是三品仙門,何須在意區區一個市坊的名聲。
在所有修士都自洞府離去,集合山腳後。
一隻神駿無比的靈犬頓時就出現在了此地。
那靈犬模樣狀似細犬,渾身矯健皮毛短淺,看上去輕俊又矯健。
渾身上下沒一絲多餘的肉,連骨骼肌里都透露著輕巧,仿佛天生便是為了追逐獵物而生。
方明了不禁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這隻靈犬。
這,便是那二人探尋參娃娃的工具了吧。
儲物袋之中裝著修士所積攢的寶物,乃是一名修士重中之重的秘藏。
然此刻眾人卻近乎是以一種屈辱的心態將其敞開,流露氣息令這隻逐風犬輕嗅其中的物件。
方明了沉默的隱匿在人群之中,看著那隻細犬鼻尖一動後,很快便輪到下一名修士。
幾百名修士,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很快便輪到了她自己。
但此刻,她還是沒有做出什麼逾越的舉動,仍舊是安靜的看著那頭細犬。
甚至在其即將抵達跟前時,很是仔細的打量了細犬身上有些特殊的花紋。
那些花紋恍若天邊的雲卷一般流暢舒展,在皮毛上頭留下玄妙的痕跡。
很快這頭細犬在她那微微展開的儲物袋前輕輕一嗅,很快就到了下一名修士面前。
而方明了則是面無表情的收起了儲物袋。
她本就不擔心自己會因為儲物袋而暴露。
因為在這之前她就沒有把儲物袋當作多麼完美的可以隱匿一切的儲物空間看待。
參娃娃是被她放在了另一個李家符籙鋪子所分發的儲物袋中的。
也正是因為考慮到了這一點,攜帶著參娃娃的儲物袋才被她深埋在了坑底。
她寧願將其活活悶死在儲物袋中,也不願意因此暴露自身存在,染上這性命之憂。
此刻那具纖薄的軀體上,連穿著的衣裳都不是西山上的那套。
她可是連頭上的髮絲都擔心沾染了氣息絞了個乾淨焚燒的。
又怎會留下這般的破綻呢?
原本安安靜靜的搜尋,途中還出了些許動靜,有一名修士在細犬即將靠近時似是受到了驚擾。
還未等細犬行至身旁邊就想要自人群之中逃脫。
而後頓時便被天空中一直注視著地面的陳生與葉悠悠察覺,而後當場鎮壓在了原地。
濃重的威壓頓時便將那一個修士壓倒在地上,甚至令其連站穩都做不到便在地面發出了哀嚎。
方明了也順勢將視線投了過去,臉上生出一絲疑惑。
而天空中的陳生見狀卻是興奮無比,以為自己終於是抓到了捕獲參娃娃的竊賊!
結果下地盤問一番後,才發覺這名修士乃是個集市裡頭行動的扒手。
盜竊了其它修士的物品之後藏匿於儲物袋中。
而今被這般架勢恐嚇之後,他還以為是自己所盜竊的物品之中擁有清霄派的寶物。
於是才慌亂不堪地想要逃離此地,不願儲物袋中的東西被人發現。
而在發現了這樣的結果後,陳生頓時失望至極,煩躁不已的情緒讓他直接將這名修士踹倒在地。
看著在地上哀嚎不已的男子,臉上滿是煩躁之色。
還以為是遇到了盜竊參娃娃的竊賊,結果空歡喜一場,只是一個尋常小偷罷了。
一時之間大起大落屬實是讓他情緒難定。
於是下一刻,在眾目睽睽之下。
只見一道金光閃過,那名身為竊賊的修士便直接被斷去了雙臂,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斷去的雙手就那般無力的掉到了地上。
而失去雙臂的修士連捂住噴濺血液的動作都做不到,只能痛苦倒在地上。
口中發出一陣陣悽厲的悲鳴。
此情此景頓時惹得在場的修士一陣混亂,而方明了見狀面色亦是難看許多。
所有修士皆是面露驚懼的看著那二人的身影。
連在周圍看著的執法隊修士臉上也生出恐懼之色,一時間竟令人心渙散生出逃離之感。
葉悠悠見狀頓時面色一黑,沒抓到參娃娃也就算了。
竟然還在市坊之中公然傷人,手段還如此狠厲,又怎會不叫人心生懼意。
要知道這還是在市坊之中,身為市坊修士,執法隊明面上的存在。
便是為了保護這裡頭的修士讓眾人獲得安全。
這種在眾目睽睽之下傷人的舉動無疑是愚蠢至極。
既加重了修士心中的恐懼,也叫這搜尋參娃娃的行動更添阻力。
市坊中還有別的築基修士存在,若是明面上做的太難看,別的築基修士也是會下場維護的。
畢竟福來市坊的根基便是這群租借洞府的修士,若市坊主不維護其中的修士。
便會導致其威望大大減損,隨後令人心浮動,流散去其它市坊家族之中。
連領頭帶著執法隊前來搜尋的孫大川,見狀亦是不由得胸中暗罵一聲蠢貨。
心思一轉後,他便站了出來,滿臉恭敬的大聲開口道:「早就聽聞清霄派弟子乃是名門正派。
眼裡見不得一絲污垢,如今為了還市坊朗朗一片乾坤。
竟然親自動手傷了賊人,屬實是吾輩之楷模,這般心性叫人望塵莫及矣。」
這樣叫人尷尬不已的話語,孫大川幾乎是面不改色的就脫口而出,且毫不猶豫。
連葉悠悠聽著都感覺有些臉紅。
可就是這樣一番話語,也令在座修士心中亦是鎮定了不少。
是啊,這殺的乃是一個賊人。
可大家又不是什麼賊人,安安在這市坊之中做活修煉,自然是不會有這般下場的。
帶著這樣的僥倖,原本有些慌亂的場面便這樣被暫時穩定了起來。
而方明了沉默的站在人群之中,看著那人斷在地面的雙臂,眸中卻是閃過一絲深深的悲哀。
即便這名修士並非什麼竊賊,只是一名受到驚嚇後慌不擇亂的修士。
恐怕在面對那名築基修士時也會落得個如此的下場。
鮮血大量的流逝,殘缺的軀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人如今連呼吸都逐漸微弱,大量的血液流失染紅了雪地,卻染不紅那一顆顆自欺欺人的心。
規矩只在刀鋒之下,維護規矩者乃是既得利益者,羔羊不會因為溫順不犯錯就能一直安穩。
一時的維護只是為了更長遠的利益。
「既然如此,為了以防各位之中還藏有賊人,我便勉為其難令逐風犬去各位洞府搜尋一番吧。」
孫大川愕然的看著面前的陳生,連臉上的諂媚之色都險些維持不住。
而人群中的方明了也終於在此刻咬緊了牙關,低頭將視線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