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天已入冬。
比起茶園之中仍舊綠意如春的模樣,市坊之中已然覆上一層皚皚白雪。
穿著有些單薄的衣裳走在山間的路上,等到出了東山,方明了才忽覺寒意陣陣,雪風微涼。
她抬眸,一點銀白入眼。
清雪積在眉梢,在吻過睫毫後落下一點涼意濕潤了眼角。
可她捏緊了手中的儲物袋,卻終於覺得往後的日子不再那麼黯然無望。
比起一年前需要穿上厚厚皮襖才能禦寒的模樣,如今自己的身軀依然強健許多。
即使是如此厚的霜雪堆積過了腳踝,她也只是覺得微微有些泛涼。
但天有不測風雲,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去買一件厚實的皮衣才是。
先前是因為手頭緊,一直省吃儉用,除了修煉以外所有靈石都不敢拿作它用。
可如今想著儲物袋中那隻碩大的蟹妖,此刻的方明了只覺得腰杆筆直,說話都敢大聲了些。
下山的一路上都哼著曲子,眉眼之間皆是掩不住的雀躍。
原本她今日是打算一下山便直奔李家符籙鋪子的。
但此刻那幾張輕身符能換得到的靈石已然不被她放在眼裡。
只是走至半路,停在市坊之中時,方明了卻又忽然犯了難。
自己這樣一個練氣五層的小修士,卻要販賣一頭一階中級的水妖。
這樣的實力懸殊未免過於引人注意了些,即使她說是幫人售賣,那也難免惹人覬覦。
沉默了一瞬後,方明了咬了咬牙,轉身便朝著神仙居走去。
自從上次送了茶耳之後,她便許久沒見著神仙居的掌柜了。
正好神仙居也是市坊之中出了名的食肆,這樣的蟹妖它們也理應是收的。
神仙居內,一名看似十五六歲,身著一襲鵝黃悠蝶長裙的少女正皺著眉頭。
看著手上的帳本,眉宇之間透露著一股子厭惡。
很顯然,她並不怎麼喜歡這個活計,可因著父親的叮囑,還是要在這兒做著這些雜活。
但即便如此,那張圓潤飽滿的面龐,加之那白裡透紅的肌膚,還是令少女顯得明媚無比。
眼角眉梢之間都透露著一股子矜貴之氣。
店中來往的客人見到這名少女時也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多看幾眼。
也是因其存在,店內這幾日忽的就多出了許多家族子弟在這其中轉悠。
只是面對這些尋常家族的子弟,少女卻是反應冷淡。
眉眼之間顯得客氣又疏離,令人不敢輕易接近。
此人正是神仙居掌柜君兮雅的侄女,君蘭香。
對於這些所謂的小家族子弟,她自然沒有多大的興趣。
她可是雙靈根,在宗門之中也算得上是天驕弟子般的存在。
如今不過十六歲的年紀便已達練氣九層,正在思考如何為自己夯實根基,以達築基修為。
這次是因為師尊說她心性虛浮仍需磨礪。
於是她才來了這市坊之中,同父親一起順帶照顧懷有身孕的姑母。
她是不大理解師尊所言的心性,那算得上什麼問題。
在她眼中一步慢,步步慢,這修仙界同她一樣是雙靈根的多了去了。
每個人都爭先恐後的向上攀爬,她的目標可不僅僅是築基,而是那至高無上的結丹境界。
師尊總是說她過於急切,讓她心生不滿。
自己雖服用了些丹藥才到達了這一等階,但也注意著鞏固修為。
服用了諸多不令靈氣虛浮的寶物,費了如此大的心思才保持在宗門第一梯隊的位置。
師傅卻讓她如今放緩腳步,以免她心性意志承受不住築基之苦,這未免太過可笑了些。
比起那所謂的築基之苦,她更擔心原本不如她的人超越她,站在自己的頭頂上。
那會讓她感覺吃了蒼蠅般難受。
「喲,這不是盼根嗎?好久不見了。」
看著面前很是熱情的小二,方明了眉眼彎彎的點了點頭:「嗯吶,確實好長一段時間不來了。
掌柜的怎麼樣了?」
「挺好的呀,這次來是來看掌柜的嗎?」
「我來售賣妖獸的,然後也來看看掌柜的。」方明了這般回道。
然後便眉眼彎彎的同小二去了神仙居後院。
盼根?君蘭香下意識的就皺了眉頭。
這名字好生粗俗,似乎是那些修仙界的底層修士為了祈禱自己孩子身懷靈根而起的名字。
除此之外便再不帶其它期許。
不過君蘭香還是不禁多看了一眼那個年紀輕輕的少女。
她是知道這少女的,因著姑母孕期時老吃著這少女帶來的茶耳。
自己給姑母念話本,姑母還會嘆息著說這話本還沒有那女娃說的笑話來的有趣。
這讓君蘭香不禁對這名少女生出幾分好奇,能討姑母如此喜歡的人確實少見。
但她今日一看,那跟著小二一同去往後廚的少女相貌尋常,總體只能算得上是清秀。
身體雖然還算得上健康,但放在人群裡頭沒有絲毫出挑的地方。
那張臉上唯一出彩的便是那雙柳葉眼,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方。
想來也就僅僅是說話有幾分意思而已,算不得什麼人物。
然後她便微微搖頭,繼續看向了手中的帳本。
可看了兩眼那枯燥繁雜的帳目後,她又頭疼的扶了扶額頭。
思索一瞬後,還是決定朝著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