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方明了不再壓抑心中的好奇，直接開口道：「江道友，我有一事想要詢問。」
江水荷聞言側眸。
而她看著手中的銀蓮符筆則是出聲：「我見這些符筆之中多多少少都帶了些似雲似霧。
又好似砂礫一般的東西存於符筆之中，以往見了只覺好看，倒是不知曉此物為何。」
聽聞此話江水荷臉上不禁閃過一絲狐疑。
方月這般等階的符師，竟然不知道符筆裡頭的東西是什麼嗎？
隨即不禁試探著開口道：「呀，道友竟是不知麼？我還以為似方道友這般年紀的符師。
都理應知曉製作符筆的最重要材料便是星雲沙呢。」
而方明了聞言只是嘆息，臉上甚至有些慚愧，下一刻說出口的話語更是讓江水荷懷疑人生。
「自是不知的，教導我繪符的師傅也沒用我說過這些，他手中倒是有符筆。
只是我連多看一眼都會遭到驅趕，他向來嫌棄我資質愚鈍，繪符天賦很是一般。
說實話，我到了這年紀也才真的用上了符筆繪製符籙，至於我以往，那自然是不配的。」
不，不配？
江水荷神情古怪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對方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偽。
如果這是這話語之中頗為真情實感的嘆息，她甚至覺得此言有嘲諷旁人之嫌。
要知道方月的歲數肯定不超過40，能在這個年紀成為黃階中級符師。
還是修習最難的異屬性攻擊符籙，這怎麼說都是一件值得自傲的事情了，偏偏對方卻是這番模樣。
那只能說明，對方是真的覺得自己天賦不佳。
一時間連江水荷都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神情倒吸一口涼氣。
似方月這樣的天賦還要被其師傅鄙夷，那這教導方月的師傅究竟是怎樣的人吶。
那一刻江水荷只覺得心跳如擂鼓，似乎在某一刻窺視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方月獨來獨往幹練果決，甚少求助旁人，從不與人合作的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家族修士。
可是面對諸多家族的邀請，對方的態度卻又總是堅定的拒絕。
怪不得對方能有這樣的底氣，想來教導方月的師傅定然是個了不得的存在。
而方月雖說在其手下不盡如意，但在尋常市坊之中卻也算是鶴立雞群。
如此說來她看不上其它家族也就是正常的事情了。
要是猜測再大膽些，那她師傅是築基修士也並非沒有這樣的可能。
一瞬間江水荷的思緒翻湧，但是看著方月有些黯然神傷的模樣她又不禁暗暗鬆了口氣。
只是聯想起對方迄今為止購買過的東西，還有很多基礎方面的事務方月又似乎是第一次接觸。
這方月在其師傅眼中，似乎確實是不被看重。
不過即便如此，也足夠引起她的重視了。
隨即江水荷直接笑著解釋道：「這星雲沙乃是天穹星雲剔除掉的部分含有雜質的產物。
此物可收斂神識吸納靈力，乃是製作符筆的極佳材料，越是上等的符筆。
其中所含星雲沙份量就越多，反之則越少，若是那玄階以上築基修士所用符筆。
那可就不僅僅是星雲沙所製作的了，得是用真正的天穹星云為原料方能製成。」
「天穹星雲？」方明了有些好奇的念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
隨即江水荷便頗有眼色的開口道：「是呀，此物乃是九天之上方才能產出的靈物。
除去九天之上外世間再無別處能產出天穹星雲，得是仙人才能弄來這寶貝呢。」
仙人吶，聽著這個叫人憧憬的字眼，方明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嚮往。
她已經不是僅僅一次兩次的聽到這一詞彙了。
修仙界之中有許多看起來稀疏尋常，實則皆是由仙人出手才能得來的存在分布。
例如她眼前符筆之中蘊含的星雲沙是如此。
那並未見過不過顯然比星雲沙更為高階的天穹星雲亦是如此。
乃至於她身上傳聞之中乃是以年獸血液身軀所製成的儲物袋，儲物戒指亦是如此。
那些仙人對尋常修士似乎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但又切實的能偶然與之串聯開來，叫人捕捉到有關仙人的蹤跡。
在她尚且修為低微的時候，修仙界在她看來僅僅只是簡單的弱肉強食的世界。
這個世界是個巨大的池塘，秉持著大魚吃小魚，隨後聚攏資源，完成進化的基本準則。
畢竟那些依靠統治獲取資源的家族是如此相似趨同。
只是等到後來，待她的修為再高一些，達到練氣境的頂點後。
經歷過蛹丹桎梏，又來到了星沙市坊參與拍賣會的她，才再次以一個不一樣的視角觀察這個世界。
在看到那些應該高高在上的築基修士竟然會定期狩獵二階妖獸。
以此作為高端資源籠絡家族修士匯聚於市坊時，她才發覺自己曾經的思想何其淺薄。
鍊氣士就像是修仙界無處不在的小魚，這些小魚自身只有聚攏到足夠的資源。
才能成為一名築基修士，可是依照她進階的困難來看。
築基修士的提升跟鍊氣士的提升其實也相差無幾。
同樣需要吞噬更高等階的靈物才能讓自己突破到更強。
築基修士是無法在鍊氣士資源的堆積下提升自己的。
修士想要提升自己的修為，能走的不過那麼幾條路。
一是依靠天地靈物，其二便是各類靈果靈藥，第三是煉丹師煉製的靈丹。
到這裡最次等的，才是雖然富含氣血之力，然而卻靈氣暴躁的妖獸肉。
直至最後才是依靠靈石堆積衝擊境界。
這些靈物依次往下，其突破修為的概率其實都會低上一些。
這也就造就了其價格由高到低的排序，這樣看獸肉其實僅僅是修仙界等價物中的一種而已。
她至今為止除去妖獸肉就再難拿到其它境界修為的東西。
僅僅是因為她所在的地方太小，所能接觸的資源也較為匱乏罷了。
即便成為築基修士，築基境初級想要提升到中級，中間就需要食用玄階中級妖獸的血肉。
這就需要此人跟其它的同階修士一同合作狩獵才能獲得這種資源。
單單靠修為不如自己的低境界修士，是難以獲取到進階的資源的。
這也是方明了一直未曾加入家族的原因。
加入一個修仙家族確實可以讓自己的資源暫時性的得到滿足，但卻會受到桎梏。
因為一個修仙家族其實所能獲取的資源一眼就看的到頭。
高階修士和睦相處的原因，是低階修士和所占據的底盤其實對其沒有根本性質的促進。
築基修士想要提升自己，本質仍是要跟同等級的修士一同行動戰鬥方才能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依照她如今的經驗來看，築基修士在達到高級之後。
所要面臨的問題就像她當初卡在練氣七層那般，每一境界的提升都會顯得無比的困難。
因著那時的修士要面對的已經不再是同等階的，僅僅依靠足夠夥伴數量就能抵抗的同階妖獸。
而是等階遠比自身要高，近乎沒有對抗之力的三階妖獸。
也就是跟傳聞中的仙人等階相當的存在才能提升自己。
所以這不是個大魚吃小魚的遊戲。
是小魚吃大魚，在群起而攻後仍能存活，且將大魚吃到口中，才能真正蛻變的世界。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方明了還以為自己會如以往那般感到分外的壓力。
可事實上，感受著身軀之中潛藏著的力量，還有那肌膚底下結實有力的血肉，脈脈涌動的血液。
她竟生出浴血噴張之感。
此方世界當真是精彩紛呈，叫人不禁為之嚮往。